碗碟每一下碰撞的声音都让姜非心头一紧。
姜非想,他也许是想让她多住几日,她太耿直,竟然想到什么就说了。还提什么射练营!让他想到良安,他生气了!
“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回那儿去了。”
姜非看着他的侧脸,小心地安抚他。
“无妨,你喜欢就去吧。”
颜文月过来收走碗碟,两人都未说话。
“我过几日要去一趟南方。”子充突然打破沉默。
姜非一惊,深吸一口气,盯着他的眼睛,“南方?为了矿吗?去那很危险吧?”
“不危险。”他微笑着看她,眼睛的形状更漂亮了。
“不能让别人去吗?”姜非挪到他身边。
“不行,得我去。”他拉过姜非的手。
“去多久?”
“来回一两个月吧。”他低头细看她的手,轻轻捏着。
姜非愣住,看着他慢慢说道,“这么久。”
她眼里突然泛出泪花,“你就不能不去吗?”声音带着哭腔,紧握着他的手。
“怎么哭了?”子充刚才心里那隐隐约约的不愉快顿时消散了。
“时间过得很快的。”他抬手抚去她眼角的泪,热热的,湿湿的。
姜非搂过他的脖子,伏在他肩膀上伤心地说:“那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啊!”
“好!你再等一等我。你会等我吧?”
“当然等了,不就一两个月嘛!”她歪头把眼角一滴新泪擦到他肩膀上。
“待我归来……我们成亲可好?”
姜非心头猛地一颤,没有听错?她抬起头看他,见他眼神温柔,又忍不住哭了起来,眼泪簌簌向下掉。
她这几日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了,他答应与她在一起,明明终于如愿以偿,可为何突然变得空虚?她疑心自己对他的情意,难道只是因为自己一年一年地等,陷在这份执念里不能自拔,只是不甘心而已吗?
可他生得那般赏心悦目,见到他时那般开怀,同他相拥时那般幸福……她一定是爱他的!那为何茫然?为何不知所措?
“成亲”这两个字眼,让她的心从短暂的迷茫中复苏了,她心里豁然开朗。她这泪终于不再是伤心难过委屈的泪,是幸福的泪。
子充帮她擦了一手的泪。姜非扯出腰间的帕子擦泪,又帮他擦手。
子充扶住她肩膀,看她,“你不愿意?”
“愿意!我回去和父亲说。”
“这不用你去说。我自会找姜大人纳采,你等我回来。”
“好。”
“好了,别哭了,看眼泪流到伤口上了。”
他把她搂到怀里,拍着她肩膀,安抚着她颤抖的身体,“没事!你这小孩,没事!我很快就回来了。”
子充低头看她闪动的睫毛,还挂着泪,闪着光。这是多美好的人,像孩子般单纯善良。
成亲,是他方才突然决定的,他曾设想过各种提及成亲的场景,不曾想会如此匆匆说出口。她说她无聊,她要回去了,他心头一紧,太舍不得她,他怕她离开。他想她日日在门口迎他,日日同他一起晚餐……于是,他觉得不得不提。
从此,他在这世上不再是孑然一身,他有了一个牵挂。无论他在何处,也都有一人会念着他,担心他,等着他归家,只为他哭也只为他笑……其实多年前便是如此,只是他不知道罢了!
他的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柔情,似乎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前路漫漫,他却头一次觉得,那前途是明亮的。
屋外暮色沉沉,屋内橙光下是一对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