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拉开,外面的景色映入眼帘,白危雪目光一凝,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整座山脉毫无征兆地矗立在眼前,沉默巍峨,连绵不绝,像贫瘠干涸的沙漠里突然出现一片海市蜃楼那样震撼。刚下过雨,天色是水洗过的灰白,中间最高的那座山被朦胧的雾气缭绕着,如梦似幻。
乳白的雾环在山腰,将整座山分成两截,下半截是湿漉漉的青翠,一眼望去,那绿色仿佛是流动的,嫩得能掐出水。上半则隐藏在氤氲的白雾里,轮廓模糊,如同宣纸上晕染的水墨画。
山顶则被一片白雪覆盖,和飘渺的雾不同,白雪清寒高洁,给整座山都添了几分冷冽,让人分不清这座山所处的季节到底是春天还是冬天。
幽蓝的湖环绕着那座山,巨大的落地窗像相框一样,把远处的山和近处的湖框成一幅画,美轮美奂。
明明这景色很美,可白危雪看到后,心脏却莫名传来一阵钝痛,他深吸一口气,刚想收回视线,就听到旁边有人问:
“来这里做什么。”
是很冷淡的语气,不似寻常的恶劣或者调笑,仔细一听,甚至能听出来一抹不易察觉的指责,好像生气了。
白危雪微怔,他和江烬认识这么久,还从没听过这种语气,不由得反驳:“关你什么事。”
“真不关我事吗?”江烬转过脸,盯着他的眼睛问。
白危雪有些心虚,他淡定地移开视线,说:“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来旅游不行吗?”
“最好是这样。”江烬淡淡道。
这房间很大,是个标间,有两张单人床。白危雪犹豫几秒,刚想在靠窗的那张床上坐下,江烬就往上面丢了件衣服,提前占据地盘。
白危雪无语片刻,没计较,把东西放在靠墙的那张床上。
时间还早,白危雪打算出去逛逛,提前了解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这里作为小众旅游景点,游客相比其他景区不算多,建设的却很好,刚出民宿就有一条美食街,白危雪正好饿了,去里面买了一个鲜花饼。
鲜花饼外皮金黄酥脆,碰一下就掉渣,凑近能闻到一股很浓的花香,白危雪觉得这股花香很熟悉,好像在哪里闻到过。他低下头,刚想咬一口,就看见刚刚还完整浑圆的鲜花饼突然缺了一块,上面出现了一排整整齐齐的牙印。
“……”
垃圾桶就在旁边,白危雪很想就这么把鲜花饼扔了,但这饼花了他二十五块钱,有点舍不得。纠结一番后,他把鲜花饼掉了个个,咬了一口没被碰过的地方。
尝了一口,白危雪皱了皱眉。
他之前吃过云省的鲜花饼,里面是玫瑰馅的,味道甜腻。这里的鲜花饼不知道是什么花做的,竟很清甜,清甜之外,还有股淡淡的苦味,这苦味余韵很长,白危雪有点吃不惯。
他想把饼扔进垃圾桶里,刚抬手,饼就被人连着袋子抽走了。江烬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他身侧出现,假惺惺地提醒道:“不要浪费粮食。”
白危雪懒得理,继续绕着湖往前走。
不知为何,越靠近那座山,他的心脏就越难受,跟被握住了一样喘不动气。他停住脚步,远远望着那座山,忽然想起了阴嗣村后面那座山脉。只是阴嗣村的山又矮又低,黑压压一片,一看就阴森危险,全然没有让人观赏的欲望,像眼前这座山的盗版。
溜达了一下午,白危雪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只知道这座山叫‘净山’,已经有几百年历史,从前封闭不通人烟,现在正被重点开发,逐步发展旅游业。只要能被彻底地商业化,这里的游客量会暴涨,能直接带动周围经济增长,成为当地居民的聚宝盆。
值得注意的是,‘蒋’是这里的大姓,也是这里的原住民,净山开发,原住民受益最多。
天色已晚,白危雪沿着湖泊往民宿走,离净山越来越远,他心头不舒服的感觉也越来越淡。
走到房间,白危雪先洗了个澡,洗完澡出来,发现房间里光线黯淡,有人提前把窗帘拉上了。江烬正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只要江烬不霸占他的床,两人就能井水不犯河水,至少白危雪是这么想的。他躺到床上,刷了会儿手机,闭眼准备睡觉。
半小时后,白危雪睁开了眼。
江烬没有来烦他,最近三个小时内也没发生过什么不如意的事情,可白危雪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很烦闷,他控制不住地,扭头想看一眼净山的方向。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暗,江烬早就把窗帘拉上了。
白危雪内心烦躁更盛,他皱了皱眉,压下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刚要闭眼,就听见耳边有人问:“睡不着吗?”
白危雪一惊,这才发现江烬竟躺在他身边,两张床也不知何时拼到了一起。
他沉默下来,没有指责江烬,而是在想为什么他一看到那座山,就难受得睡不着。他很清楚地知道,这感觉不像是有外力在影响他,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难受和烦闷,以至于他无法排解,罕见地失眠了。
“如果睡不着,就做点别的事发泄。精力吧。”
江烬说完,开始解他的睡衣扣子。
白危雪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像是在走神。等皮肤感受到凉意后,他才清醒过来,抬手轻轻地扇了江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