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爹出海遇了风浪,再没有回来。
“娘,”梁成从怀里摸出个红纸包,“贺岁钱。”
寧三娘不由愣住:“你才多大……”
“再小也是娘的儿子,”梁成把红纸包塞进她手里,寧三娘笑著同样拿出压岁钱。
娘俩同时打开,都是六两六钱银子,六六大顺……
母子俩相视一笑,而后寧三娘又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这孩子,可惜你爹没看到……”
“过年不兴哭。”
梁成给她舀了碗汤。
母子俩慢慢吃著饭,偶尔说几句閒话,炭火噼啪响,屋外爆竹声渐渐密了,像要把旧年的晦气全炸乾净。
子时將近,寧三娘拿出早就备好的芝麻秸,铺在门口。
“踩岁(碎),踩岁,”她轻声念,“岁岁平安。”
……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透。
梁成悄悄起身,母亲还在睡,他叫了声:“娘,我去武馆给师父拜年,晌午就回来。”
推门出去,寒气扑面。
街面上铺著层红纸屑,是昨夜鞭炮炸剩的,几个早起的老人提著香烛往土地庙去,见他出来,都笑著拱手:“梁小哥,新年好!”
“新年好。”梁成一一回礼。
走到镇口,遇见大头。
他带著几个海蛇帮的兄弟,正挨家挨户拜年,说是拜年,实则是收“新年利是”。
见到梁成,大头一愣:“成哥,这么早?”
“去武馆,”梁成看了眼他身后那些人,“你这是……”
“帮里的规矩,初一得给各家掌柜拜年,”大头笑得坦然,“成哥要不要一起?走一圈,少不了你的红包。”
梁成摇头:“你们忙。”
走出几步,就听见大头在身后说道:“看见没?那是我成哥,三镇大比第一,城主府客卿,以后在码头,都放聪明点!”
声音很大,像是特意说给梁成听的,梁成脚步没停。
……
扬威武馆大门贴著新桃符,红纸黑字:“武道昌隆,师门兴旺”。
前院空荡荡的,学徒们大多都回家过年了,后院却有练拳声,正是大师兄周虎。
他赤裸著上身,在晨雾中打莽牛劲拳架,每一拳都带著沉闷的风声,显然伤势已经好了七八成。
“师兄新年好。”梁成抱拳。
周虎收拳,抹了把汗:“这么早?我以为你要晌午才来。”
“给师父拜年,宜早不宜迟。”
两人往正堂走,路上周虎低声说:“赵元昨天就回来了,在屋里没出来,师父脸色也不太好,你说话注意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