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恶意骗保与合理怀疑（第2页）

卢衍低头指着黄麻纸最后一行：“在下。”

那汉子算盘一拨完，脸色铁青，掰着的手指慢慢攥成了拳。他环顾四周，地上有块歪斜的石牌，正面刻了个"德"字，也不知哪里搬来镇门面的，此刻被他一脚踢起，抄在手里，照着卢衍脑袋就要砸。

动作既狠又实诚。

然则，剑光比那石牌快了不止一筹。无声，亦无风，那汉子只觉喉头骤凉，身子僵如寒蝉。低头一瞧，一截雪白的剑身正横在颈前，悬在半寸之处，平稳得好似它打出生起便生在那儿。他颤着眼珠抬起头，却见沈奕仍安坐在那处，白衣如雪，眉眼如常，单手支额，只像是在拨走一只扰人的飞蚊。

剑收了。寒芒尽敛，好似从未出鞘。

卢衍抬起头，目光从汉子身上扫过去，在场中其余几个面色不善、正掂量着要不要跟着上的散修身上缓缓转了一圈，客气地笑了笑。

"看来诸位除了赔付，还有别的需求。"

他站起身，不急也不躁，只指了指廊下那只正扎着粉红双马尾，一边大秀九尺虬结胸肌，又极尽妖娆掐着兰花的白额虎妖：“这位，今日新添的陪练，管教。”

又指了指沈奕：“这位，首席仲裁。”

“放心，都很专业。”他笑得十分职业，声音不高不低，平平稳稳落在在场每一个人耳里，“既然诸位听不懂条款，那我师弟，只好请诸位听剑。”

闹事的散修们面面相觑，目光在那柄已归鞘的剑和白额虎妖磕牙的动静之间来回移了一圈，个个都像被霜打了的枯草，再无一人敢多吭半声。

“……老子的头现在好了，下次定要赔死你！”汉子啐了一口，签契约去了。

卢衍欣慰：“仙道奇迹，恭喜这位道友悬崖勒马，保住了余生。”

还有个胆子大的脸色铁青，举着缠了七八层布条的腿：“你怎敢言这是旧伤！俺明明是今日在这遭了妖物偷袭，腿真断了！”

沈奕抬眼，目光如霜雪冷落，平淡地落在那腿上：“不，这是三日前自己挫伤的旧骨，灵气波动陈旧，气血已凝，做不得假。”

那散修脸色变了几变，还待分辨，沈奕却已转向卢衍，像是在补一条门规：“以后报伤，先验气，再议赔。”

卢衍一顿，他原本还想着怎么把这一层补上，这小师弟倒先替他说了，而且补得比他还省事。

这学习进度，倒是有点意思。

他笑了一下，没接这话，只顺手把手边那盏热茶往沈奕手边一推：“别老揉着额角，喝口茶，顺顺。”

沈奕垂眸接过，指腹轻轻蹭过瓷壁，安安静静地饮尽。

山门前这场闹剧散得干净。待到日暮时分，卢衍盘点账册，发现这黑水岭非但没赔出去几块灵石，反而凭空添了不少基础保费与查勘押金。

义姑娘抱着账本，看了半天，复眼里掉下两行泪，“为什么？怎么还赚了？”

旁边小妖凑过来：“刚才还有人问，哪里能买这劳什子的平安契哩。”

卢衍踱过去，捏了捏义姑娘的翅膀尖：“义姑娘，多谢市场教化。”

“我教化你大爷！”

“今天这些个来闹腾的，不过是贪图那一千灵石。”卢衍收回手，“真正压舱的大鱼，现下还候着呢。他们都在看，等我黑水岭这摊子做大了再来。”

义姑娘彻底失语，敢情自己白忙活这几日，都在替这黑心奸商卖命了。

卢衍没再去理那只愤愤不平的蛾子，顺手把她手中那本赔付的残账抽了过来。摊开在桌上，把今日登记的人名一路顺着往下捋。

那些个投机取巧的，早被方才的阵仗惊走了。留下的，倒是货真价实的折损。十几个多是被虎妖那帮陪练断臂折腿，筋骨尽裂，正搁在矿洞的角落里哼哼唧唧，嗷嗷叫得有理有据。卢衍当时没处置，事太多，搁下了，现在翻账本，心里便有了数。

他将账本一合，搁在桌角。

平安契想长久，光靠那几条霸王条款吓唬人，终究是落了下乘。还是得让买了的人知道有用，光收钱不办事，下回谁还信这个招牌。

他站起来，往矿洞那边走去。

几只骨妖百无聊赖，拿卸下来的肋骨敲节拍，骨头撞骨头，动听倒算不上，声儿倒真真是齐整。地上十几个伤号坐成一排，正跟着那骨头的节拍哎哟哎哟地痛呼，高一声低一声，活像是在合唱一出新扎的苦情小曲。

卢衍在洞口抄着手瞧了一会儿，叫住一个骨妖：“你会接骨？”

“会啊。”

“那便过来，给那位道友续一续。”他朝一个断了腿的散修指了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