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恶意骗保与合理怀疑（第3页）

骨妖蹲下身，手脚麻利得倒像是个老手。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白扎扎的断骨便被它生生捏回了原位。再一“咔嚓”，连带着撕裂的经脉都给强行搭了桥。那散修小心翼翼地起得身来，试探着往前迈了半步，当场便僵在了那里。两条腿一长一短，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活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鹤。

骨妖挠了挠头：“装岔了。”

旁边围观再没一个敢上前，甚至不着痕迹地往后退半步。

祟山君从人群里挤进来，挽起裤腿，当众一掌便拍断自己的左腿骨，面不改色道：“帮本王接上。”

骨妖们对视一眼，这回不敢马虎，量长短，校骨位，量了整整两炷香，接上，经脉合拢，便请大王试步。

祟山君落地迈了两步，连蹦带跳翻三下，又腾空一跃，落地四平八稳。他转过身来，一拍毛烘烘的胸脯，吼得震天响：“全看到了，包好使！换你们上！”

围观的散修这下松了口气，凑上去排队。

卢衍在旁差妖挂了块牌子：骨妖义肢，平安契指定接骨处，持契入诊者，流程费自赔付里计提，不另收费。

洞里那阵骨头撞骨头的动静，又不轻不重地响了起来。调子终于不像演戏，仿佛一门生意又开始运转。

祟山君踱到卢衍身侧，见识了一天这人的脑子，忍不住感慨道：“本王不知道，原来人还能这样骗人。”

卢衍没急着接话，看了一会儿骨妖给人接骨的动作，缓缓道：“人骗人，靠的是规则。所以人总想当那个制定规则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心里又琢磨了一遍莲纹暗扣，界碑，封灰……脸上倒没显。

祟山君咂摸了半晌，又试探着问道：“那本王现在，是不是那个……鸡鹅？”

“CEO。”

“对！鸡鹅！”祟山君一拍大腿，“本王就是那个鸡鹅！”

卢衍点了点头，没纠正他。

此后祟山君自称鸡鹅，逢人便用，响亮得很，黑水岭上下没一个再跟他解释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入夜，驿站安静下来。卢衍趴在桌边，提着笔，慢吞吞地写着沈奕留给他的日课。写两行，歇一歇，再写两行。

怎么看都不像用功。

沈奕坐在对面，一页页替他看着。偶尔扶一下额角，动作慢半拍，但自始至终未曾出一言催促。

写到一半，卢衍忽然把纸揉了。

“重来。”

这一回，他落笔极快，笔锋不停，墨痕在灯火下蜿蜒走笔，连半个停顿也无。一气呵成，完事儿了便轻飘飘地往沈奕跟前一推。

沈奕低头看了一遍，竟一处纰漏也寻不出来。他沉默良久，方才将那张纸极轻地压回桌角。

卢衍托着腮，笑眯眯地看他：“沈师弟。”

“嗯。”

“你这眉头，最近皱得越来越勤了。”卢衍笑得十分欠抽，“旁人见了，会以为我欠你很多灵石。”

“不是灵石。”沈奕长睫微动，认真思索了半晌，“是课业，落得太多。”

卢衍笑出声，隔着半张长案跨了一步，手势极自然地伸过去，指腹不轻不重地在沈奕眉心处按了按，把那道细细的褶痕抚平：“别皱了，你师兄当资本牛马那会，也总爱这般皱着，怪不好看的。”

动作不过一瞬，他已经收回手，低头去拢案头的纸卷。像只是顺手替人掸了掸衣角，压根没往心里搁。

沈奕那一管沾了墨的笔悬在半空，许久也未曾落定。过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风吹着树梢，他才低低地开口：“师兄。”

沈奕望着他，像是在想一句话。可想了半天，出口的却只有：

“……你，一直都这样吗？”

卢衍没抬头，手里的纸卷已经卷好。

灯火微微一晃。

那支笔在纸上洇开了一小点墨星，到底再没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