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沙滩与潮水（第9页）

西格玛站在那里等着。

店员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米色的袋子，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浅蓝色比基尼。

“这款正好有您的尺码，您回去试试，不合适可以拿过来换。”

西格玛接过袋子，道了谢。

她走出店门的时候，阳光依旧刺眼。手里的袋子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压在心上。

她想起太宰治的那句话：“要买好看的泳衣哦——”

他不知道，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好看”。

她只是买了一件不那么让她害怕的。

仅此而已。

回到武装侦探社的时候，门刚推开，太宰治就凑了过来。

“买回来了？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然后他被国木田独步一拳砸在头上。“别闹。”

太宰治捂着脑袋蹲到一边，还在嘟囔着什么“看看怎么了”。

西格玛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动了动。

“不用理他。”国木田独步推了推眼镜，“买了就好。”

西格玛点点头，抱着袋子走向自己的座位。

她能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江户川乱步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弯起眼睛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又低下头去。

中岛敦在她经过的时候轻轻说了句“欢迎回来”，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

直美正趴在桌子上写作业。

听见动静抬起头，冲她甜甜地笑了一下，什么也没问，又低下头去。

西格玛知道，如果自己想说什么，直美一定会听。

如果不想说，直美也不会追问。

宫泽贤治正在窗边看着植物图鉴，看见她回来，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雀斑在阳光下格外柔和。

泉镜花同样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书。

她抬起头，安静地看了西格玛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的袋子上，然后又移开，继续看书。

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安静的、像是说“我在这里”的陪伴。

西格玛坐下来。她把那个装着泳衣的袋子放在脚边，看着它发呆。

浅蓝色的。

她忽然想，穿上那件泳衣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呢？

会有人看她吗？

会有人……想碰她吗？

这个念头让她的手指又蜷缩了一下。

她想起那些目光，太宰的，乱步的，中岛敦的，直美的，贤治的，镜花的，国木田的。

他们没有恶意，她知道。他们对她很好，比天空赌场里的任何人都好。

可是。

可是她还是害怕。

害怕被看见。害怕被触碰。害怕把自己毫无防备地袒露在别人面前。

那种恐惧像是刻在身体里的，比记忆更深，比理智更顽固。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不害怕。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