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看着眼前的这片蓝色。
海浪依旧一波一波地涌上来,依旧在她脚边碎成白色的泡沫。
海风依旧吹着,依旧带着那股气息。
阳光依旧洒在海面上,依旧波光粼粼的晃动着。
可是不一样了。
刚才那些都是未知的。
现在,她知道了。
知道海水是凉的,是温温的凉。知道踩进海水里的时候,沙子会从脚底被轻轻带走。
知道海浪涌上来的时候,那种晃动是什么样的感觉。知道海水是咸的,咸得让她皱眉。
她知道了。
西格玛看着自己刚才走过的地方,那里有一串浅浅的脚印,从沙滩的高处一直延伸到她现在站着的地方。
又一波浪涌上来。
这一次,海水漫过了她的脚踝,一直漫到小腿的中段。当潮水退去的时候,她看见那串脚印消失了。
被海水冲没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西格玛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被海水抚平的沙地。
她忽然想起沙漠。
沙漠里的脚印,其实消失得更快。风一吹,沙就滚,转眼就把痕迹盖得干干净净,连一点轮廓都留不下。
不管走得多用力,多深,下一阵风来,就什么都没了。
可是海不一样。
海会带走一切,却也会一遍又一遍,重新把沙滩送到她脚下。
沙漠是沉默地掩埋,而海是温柔地刷新。
每一次潮水涌上来,都会把过去抹平,让一切从头开始。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身后,是那些温柔地对待她的人。
直美正朝她挥手,嘴里喊着什么,被海风吹散了听不清。
谷崎润一郎站在她身边,笑着朝这边看。
与谢野晶子依旧躺在沙滩椅上,但墨镜摘了下来,目光似乎也落在这个方向。
国木田独步正在和宫泽贤治说着什么,贤治手里还捧着贝壳,兴奋地朝海边指指点点。
江户川乱步终于放下了那本杂志,正眯着眼睛看过来。
泉镜花从沙滩上站起来,小小的人影朝这边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更远一点的地方,是港口□□的遮阳伞。
那个粉色的小身影站在最前面,用力挥着手,生怕她看不见。
西格玛看着那些人。那些等着她的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米白色的裙子下摆已经湿透了,沉甸甸地贴着腿。
裙摆上沾着细沙,在阳光下闪着碎碎的光。
她的手轻轻揪住了裙摆。
不是紧张的那种揪。是另一种,像是确认,像是在心里对自己说:
该脱掉了。
这件裙子穿了很久。从出门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穿在身上。
遮住她的身体,遮住那件浅蓝色的泳衣,遮住她所有的犹豫和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