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翻（第13页）

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碎碎的光。

她想起那些目光。从脱掉裙子开始，到学游泳的时候，到比赛的时候。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有些温柔，有些害羞，有些克制，有些她说不上来。

但每一道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像是有什么话还没说出口，就已经先朝她走了一步。

从很久以前开始，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游离在故事之外的局外人。

在天空赌场是这样，在俄罗斯也是这样。

她总是站在边缘，看着别人说话，看着别人笑，看着别人活在那个她触不到的世界里。

她只是旁观者，只是一双眼睛，一双看着别人的眼睛。

可现在，她抬起眼。

直美在海里朝她挥手，嘴里喊着什么。泉镜花从沙滩上站起来，安静地望着她。

宫泽贤治抱着贝壳跑过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国木田独步和谷崎润一郎说着话，目光却往这边飘。

江户川乱步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懒洋洋地靠进椅背，却在她看过去的时候，侧过脸来朝她弯了一下嘴角。

太宰治还躺在沙地上，鸢色的眼眸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港口□□那边，爱丽丝踮着脚尖用力挥手，森鸥外站在她身后笑意温和。

中原中也的视线一直没有移开。芥川龙之介垂下眼，又抬起来。

她看着他们。他们在看着她。

西格玛忽然发现，她不再站在边缘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也许是穿上那件泳衣的时候，也许是踩进沙子里的时候，也许是直美握住她的手的时候，也许是她坐在这里看着他们奔跑跳跃的时候。

她不再是局外人了。她也在看着。

看着那些为了她而变得更加认真的人，而他们也在看着她，看着她把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故事，也不知道自己在故事里是什么角色。

她只知道她在看，被人看，被这些温柔的目光包裹着。

她曾经以为活在这个世界上只需要站在一旁就够了。

可是此刻看着那些朝着她跑来的身影，她忽然觉得被看见，也许是一件挺好的事。走进别人的目光里，也没有那么可怕。

她也正在走进一个属于自己的故事里。

那些目光背后的人，他们都在她的故事里，而她也在他们的故事里。

彼此交织，彼此映照，像这片海与天空的边界，模糊了，也融在了一起。

也许每个人身上都压着厚厚的书页，但书页是可以翻动的。翻过这一页，下一页就是新的空白了。

西格玛从沙滩椅上站起来，抬起头看向那片蓝得耀眼的海，看向那些在沙滩上奔跑的人影。

把垂在胸前的手机轻轻握在手中，透明的防水套底下，掌心微微发烫。

她向前迈了一步。

朝他们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