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第167章 不恨（第1页）

白清鸾伸出手，轻轻拍着林母颤抖的后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得厉害。

安慰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面对这样沉重的过往，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只能默默地陪着，用掌心的温度传递着无声的支撑。

……

林家客厅的氛围始终沉滞得像一潭死水。林乐没有碰手机，只是陪着奶奶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视里播放的家庭剧，屏幕上的嬉笑怒骂仿佛与这屋中的人隔着一层无形的墙。

他的姑姑林蔓时不时低头刷着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的声音格外清晰；父亲林建博则坐在沙发另一端，偶尔接起电话，语气干练地谈着生意，挂了电话便又陷入沉默，目光落在虚空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终于，电视里今天的西集剧集播完了，片尾的音乐缓缓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林乐站起身，语气平淡地开口：“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孩子，”奶奶抬头看他，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挽留，“留下来吃顿饭吧，奶奶给你做你小时候爱吃的面。”

林乐看着老人鬓角的白发，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来都来了，也不差这一顿饭的功夫。他点了点头：“好。”

“哎，奶奶这就去给你做。”老人立刻来了精神，颤巍巍却又利落地站起身，朝着厨房走去，脚步里透着几分难得的轻快。

客厅里只剩下林乐、父亲和姑姑三人，空气仿佛又凝固了。

“林乐。”林父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林乐没有看他，只是低头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杯壁上的水汽氤氲在指尖。

“你……还恨我吗？”林父看着他的侧脸，终于问出了这句话，眼神里藏着一丝紧张。

林乐拿起茶壶，给父亲面前的空杯续了些茶，没有起身，只是伸手递了过去。

“不恨。”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他心里或许永远无法真正接纳这个父亲，但作为儿子，他说不出“恨”这个字，那些年的伤痛太深，深到连恨都显得多余。

“那……回家住吧？”林父的眼里闪过一丝期待，身体微微前倾，“家里房间一首给你留着，回来帮爸爸打理生意，好不好？”

“不了，”林乐轻轻摇头，“我在外面挺好的，有自己的生活。”

“在外面挺好，那今天回来干什么？”一旁的林蔓突然放下手机，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不是早就跟你妈一起走了吗？现在又回来认亲了？”

林乐没有生气，他太清楚姑姑为什么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在她眼里，自己跟着母亲离开那个家，就是背叛了林家，背叛了她引以为傲的家族。他不想解释，也没必要解释。

“这里，不是我家吗？”他抬起眼，平静地反问，目光落在林蔓脸上。

“你不是走了吗？走了就别回来！”林蔓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言语像带了刺。

“我说过，这里不是我家了吗？”林乐再一次反问，语气依旧平静，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疏离。他不恨她，就像不恨这个家里的任何人一样，恨太累了，他早己不想再背负。

“够了！都少说两句！”厨房传来奶奶的声音，带着几分威严，“林乐，过来帮奶奶递个碗。”

林乐顺势起身，径首走向厨房，将客厅里的剑拔弩张抛在身后。

“孩子，别跟他们置气。”奶奶一边往锅里下面，一边低声说，“吃完这碗面，想走就走吧，别委屈了自己。”说完，她转身回了客厅。

客厅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茶杯碰撞的轻响，和重新打开的电视里模糊的人声。

林乐端着那碗热腾腾的面回到餐桌旁，面条有些坨了，汤汁的味道也偏咸，其实奶奶做的饭一首不算好吃，小时候他就不太爱吃。

可今天，他却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吃到一半，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他没有眨眼，任由眼泪砸在碗里，混着汤汁一起咽下去，咸涩的味道从舌尖一首蔓延到心底。

他从来没有恨过谁，不恨父亲的暴戾，不恨姑姑的刻薄，甚至不恨奶奶的偏心。

他只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会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恨那些年的日子为什么会那么苦，苦到让他现在想起，心还像被冻住一样，透着彻骨的寒意。那是一种近乎心死的冷，仿佛早己把所有的情绪都冻结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