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还行。”
“他最近好像瘦了。”
她偏头看着他。他还是看着远处的山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不知道他说的“好像”是随便说说还是真的注意到了什么。苏亦舟不是一个会随便观察别人身材的人。她想了想,说了一句:“夏天胃口不好。正常。”
“嗯。”苏亦舟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草木被晒热的气味。她想起了什么,但那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风吹走了。
从山顶下来的时候,陈屿舟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她看着他的背影——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她想起刚才上坡时那个停顿,那个不到一秒的瞬间像一张没拍好的照片,模糊的、看不清的、被她随手丢进了抽屉里。她不打算再翻出来看了。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她走在他身后,踩着他踩过的脚印。
晚上在院子里烧烤。姜莱负责烤,张栋负责打下手,周也负责吃,林晓负责烤熟了以后先拍照。苏亦舟负责开啤酒和生火。陈屿舟负责坐在那里——其实是林知夏让他坐着。她说“你今天爬山累了,我来”,他说“不累”,她说“你坐着”,他就坐着了。
她站在烧烤架前,手里拿着几串羊肉,翻面,刷酱,撒孜然。姜莱在旁边说“你翻得太快了,肉还没熟”,她说“熟了”,姜莱说“你自己看看,中间还是红的”,她说“那不是红,那是羊肉本身的颜色”。两个人争了几句,张栋在旁边递了一串烤好的鸡翅,说“你们别吵了,吃这个”。林知夏接过鸡翅,咬了一口,烫得吸了一口气,姜莱说“活该”,她说“好吃”,姜莱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难搞”。她笑了一下,把咬了一口的鸡翅递给陈屿舟。“你尝尝。”
“你咬过了。”他说。
“嗯。给你吃。”
他接过去,把她咬过的那一口对着自己的嘴,咬了下去。姜莱在旁边看到了,嘴角一挑,什么都没说,转过去烤韭菜了。
院子里很热闹。周也在唱歌,唱得不太好,但声音很大,把隔壁院子住的游客都引出来了,站在阳台上往这边看。林晓端着手机在录像,说是要发朋友圈。姜莱烤糊了两串韭菜,张栋说“没事,糊的香”,姜莱瞪了他一眼,把糊的部分撕掉,自己吃了。苏亦舟靠在核桃树树干上,手里拿着一罐啤酒,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一个人,安安静静的。
林知夏端着两罐啤酒走过去,递给他一罐。他接过去,说“谢了”。两个人并排站在核桃树下,仰头看着星空。山里的星星比城里多得多,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银河隐约可见,一条淡淡的光带横亘在夜空中间,从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看不到尽头。
“知夏。”苏亦舟叫了她一声。
“嗯。”
“他找到你了。”
她偏头看他。他还看着那颗星,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这句话,也许是因为星星,也许是因为啤酒,也许是因为他刚才在火光里看到了陈屿舟看她的眼神。她不知道。但她没有问,因为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我知道。”她说。
烧烤吃到快十一点。周也喝多了,靠在林晓肩膀上睡着了,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亮着,是没发出去的朋友圈。姜莱和张栋收拾残局,把签子收在一起,把垃圾装进袋子里。苏亦舟把那罐啤酒喝完了,把空罐子捏扁,扔进垃圾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我去睡了”。林知夏把最后几串没吃完的烤串端到陈屿舟面前。“再吃点。”
“吃不下了。”
“你晚上没吃多少。”
“我吃了。”
“你吃了三串羊肉,两串鸡翅,半根玉米。”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火光中很亮,像木星。“你数了?”
“没数。就是看到了。”
他拿起一串羊肉,吃完了,又拿起一串。
夜里的风凉了,院子里的人陆续散了。
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房间里的灯已经调暗了。他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已经暗了。她关了卫生间的灯,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床垫陷下去一块,他往她这边滑了一点,两个人的肩膀碰在一起。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光线,银白色的,像一根针。
她靠在他肩膀上,听着他的心跳,那颗心跳得很稳,不快不慢。她听着那个声音,觉得什么都可以不想,什么都可以不担心,什么都可以等到明天再说。
山里的夜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她在那个声音里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