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个该死的沉默,但嘴巴张了两次又闭上,舌头像打了结。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陈总您好"?好你个锤子。
说"您怎么来了"?废话,人家肯定是来兴师问罪来了,不然人家都站你屋里干嘛。
说"衣柜那事是误会"?那更扯淡了,人家都点破了,你还装什么蒜。
他的小眼睛不敢看陈心蓝的脸,又忍不住她胸口那片被丝绸衬衫撑得紧绷绷的区域瞟,又赶紧移开。
就这么对视了大概半分钟。
陈心蓝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点鼻音,尾音微微上扬。
嘴角只是轻轻勾了一下,弧度很小,但就是那么一点点笑意,让她那张冷艳到不近人情的脸忽然生动了起来。
凤目微微弯了一点点,眼尾的冷厉被那丝笑意冲淡了几分,露出一种成熟女人才有的慵懒风情。
好看。
真的好看。
李富贵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见过陈心蓝冷着脸的样子,见过她打陈蕊时暴怒的样子,甚至在衣柜缝隙里见过她情动时媚眼如丝的样子——但笑着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那一瞬间他甚至忘了害怕。
"你这地方……"
陈心蓝收了笑,双臂环在胸前,迈开步子,从李富贵身边绕过去,走进了宿舍里面。
她的高跟鞋踩在满是污渍的水泥地上,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杂物。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嫌弃的痕迹,只是淡淡地扫视着这个房间。
宿舍不大,十几平米的样子。
一张铁架弹簧床靠墙放着,床单皱巴巴的,上面有好几块颜色深浅不一的污渍,有的是油渍,有的是烟灰烫出来的洞,有的说不清是什么。
床头堆着几件没洗的脏衣服,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床底下塞着几个塑料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角落里有一张折叠桌,上面摆着吃剩的泡面碗,碗里的汤已经干了,面饼黏在碗壁上,筷子横在碗口。
旁边是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发黄的茶垢。
桌面上散落着烟灰和瓜子壳。
地上有几个空啤酒瓶,东倒西歪地滚在床脚旁边。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食物残渣的馊味、长期不通风的霉味、烟味、汗味、还有一股隐约的尿骚味,可能是汪汪之前在屋里撒过尿没清理干净。
再加上一个独居老头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特有的老人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胃里翻涌的浑浊气息。
陈心蓝走到了床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弹簧床。床单皱成一团,中间塌下去一个人形的凹陷,枕头上还有李富贵脑袋压出来的油印子。
她坐了下去。
就那么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床上。
陈心蓝的臀部接触到床单的瞬间,弹簧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响。
她坐得很自然,双腿并拢微微侧向一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即便坐在这么一张脏兮兮的破床上,她的姿态依然端正得像坐在自己办公室的真皮老板椅上。
"陈……陈总!那……那床脏……您……"
李富贵急了,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手足无措地搓着手。他想让她起来,又不敢伸手去拉她。
陈心蓝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