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疏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
灶房里飘出炒菜的香味。他站了一会儿,推开了门。沈迟在灶台前炒菜,锅铲碰着锅沿,叮叮当当的。听到门响他回过头,看到谢云疏,顿了一下。
“回来了?”沈迟问。
“嗯。”谢云疏走到灶台边,洗手。
水盆里泡着那个叶子兜,叶子已经散了,田青沉在水底,壳口微微张开着。旁边还放着一个小碗,碗里有一滴香油,还没倒进去。谢云疏看了几息。
“这是什么?”他问。
“田青。”沈迟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来,“李远带我去摸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谢云疏没再问了。他把香油倒进盆里,洗了手,拿起了案板上的菜刀。沈迟把炒好的菜盛出来,锅里还炖着汤。
两个人一个炒菜一个切菜,灶房里只有柴火噼啪的声响和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的声音。
谢云疏切菜的动作跟平时一样利落,但每一刀都比平时重。菜块切得大了些,也不规整。
午饭摆在桌上,两菜一汤,还有一碗新炒的蕨菜。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沈迟端起碗扒了一口饭,没夹菜。谢云疏夹了一筷子蕨菜放在他碗边上,沈迟低头吃了。
窗外的太阳很好,照在院子里,晾衣绳上那件褐色的衣裳已经干了,风一吹,袖子一摆一摆的。
水盆里那兜田青沉在水底,壳口微微张开,已经开始吐泥沙了。明天就能吃了。
田青养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沈迟就蹲在盆边看,水底果然沉了一层薄薄的泥沙,灰白色的,像细细的粉末。田青壳上反倒干净了,青褐色的纹路清晰可见。
他把田青捞出来用清水又洗了两遍,按照李远说的,剪掉尾端,沥干水分。锅烧热了倒油,放姜、蒜、辣椒爆香。辣椒是去年晒干的,红彤彤的捏碎了扔进去,呛得他咳了两下。
田青下锅,滋啦一声,火苗窜上来。他赶紧翻炒,锅铲碰着锅沿叮叮当当响。酱油倒进去,料酒倒进去,香气一下子炸开了,辣味混着酱香往鼻子里钻。
盖上锅盖焖了一会儿,掀开,汤汁收了一半,田青壳上挂着一层油亮亮的酱色。他拿筷子夹了一个,吹了吹,放进嘴里一嘬,汤汁先涌进来,咸的,辣的,鲜的。然后肉就出来了,嫩嫩的,嚼起来有韧性,越嚼越香。
沈迟眯了眯眼。
好吃。
他从灶房探出头,往村东头方向看了一眼。没人。他把菜端上桌,盛了两碗饭,坐在桌边等了一会儿。院门响了,谢云疏跨进来,洗手,坐下。沈迟把那碗田青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尝尝,很好吃。”
谢云疏夹了一个,放到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好吃。”
沈迟笑了,自己又嘬了一个,汁水沾在嘴角,嘴巴辣得红红的,他也不停。
谢云疏看了他一眼,又夹了一个,然后就不怎么夹了,端着碗扒饭。
沈迟吃得起劲,嘬得满嘴酱汁,面前的壳堆了一小堆。“你怎么不吃?”他停下筷子问。谢云疏说“你吃”,沈迟把那碗田青又往他面前推了推,说“很好吃的,吃吧”。谢云疏捏紧筷子顿了一下,又夹了一个。然后就把碗推回来了。
沈迟嘬得欢,吃着吃着眼角弯了,嘴角也弯了,被辣的,也是被鲜的。他把最后一个嘬完,面前的壳堆了一大堆。谢云疏那碗饭没怎么动,把那碗菜也推过来的时候,他吃了大半碗的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