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不在乎要发生的事——恰恰相反,她是在把所有可能的后果都算清楚之后,选择了让他在场,让他知情,让他拥有阻止一切的权力。
戴秋文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只有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妈妈握住的那只手——她的手指修长,无名指上戴着他们的结婚戒指,指甲上的豆沙红甲油在暖黄色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就是这只手,今天上午在银行柜台上一把扣住他,对着一个看不起他的中年男人说“这个男人才是我的命”。
现在同一只手正握着他的手,告诉他,她要在他的保护下去和另一个男人做爱。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从客厅的大玻璃窗上沉了下去,房间里的暖橙色渐渐被灰蓝色的暮霭取代。
吴媚说完那番话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安静到能听见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嗡声和窗外街道上偶尔驶过的车胎碾过柏油路面的沙沙声。
戴秋文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被她握住的那只手。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指腹划过她皮肤上那几条极细的青色血管,力道轻得像是在摸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客厅里没有开灯,暮色从窗户漫进来,把她的脸笼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
她的眼睛还看着他,安静地等着他的回答,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还没有褪去。
她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那双裹着透明丝袜的玉腿在暮色里泛着极淡的珠光,超短裙的下摆因为坐姿微微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大腿根部那圈蕾丝袜口的暗色花纹。
她就这样坐在他面前——他的母亲,他的妻子,他这辈子认识最久的女人。
她把所有可能发生的后果都算清楚了,把所有退路都铺好了,把法律武器放在他手边,然后用一种谈明天早上吃什么的平静语气告诉他:我要在咱们家里,在你的保护下,和另一个男人做爱。
都是为了你。
戴秋文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不是委屈——那些情绪今天下午在书房外面他已经全部经历过了,从便利店到客厅,从眼泪到崩溃再到重新振作,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能流的泪都流干了。
但现在他看着她坐在暮色里,穿着今天早上精心搭配的白衬衫和超短裙,腿上裹着他喜欢的透明丝袜,用那双他从小看到大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他忽然发现自己还有泪可以流。
不是因为痛苦,是因为一种从胸腔最深处涌上来的、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淹没的、巨大的愧疚。
他猛地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那个拥抱的力道比下午在客厅里更重,重到椅子在地板上滑出几厘米,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
他的手臂从她腋下穿过,双手在她后背上交叉扣死,十根手指攥着她开衫的米白色针织面料,指节发白。
他的脸埋在她的肩窝里,鼻梁压着她脖子上那根细细的银链,嘴唇贴着她锁骨上方那片温热的皮肤,呼出的气息又热又潮,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决堤的颤抖。
“对不起。”他说。
声音闷在她肩窝里,沙哑而含混,和几个小时前他站在客厅中央抱着她说“你是我的”时一模一样,但这一次那三个字里面少了几分崩溃的失控,多了几分被愧疚打磨过之后的钝痛。
“对不起。是我无能。”
他的手在她后背上收紧又松开,收紧的时候开衫在他指缝里皱成一团,松开的时候指尖在微微发抖。
“大模型——只要大模型能盈利,我一定——”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喉结在她肩窝里滚了一次,“我一定尽全力弥补你。我发誓。不是弥补这一次,是弥补所有。从七岁到现在,你给我的每一分钱、每一顿饭、每一次熬夜陪我写作业、每一次挡在我前面替我挨骂——我全都记得。我现在还不起,但我一定会还。我会让大模型跑出来,会把公司做起来,会让你不用再为钱发愁,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为了几千万的投资把自己的身体押上去。我会让你——妈,我会让你以后只穿你想穿的衣服,只去你想去的地方,只见你想见的人。我发誓。”
他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打湿了她肩窝上的衬衫布料。
那件白色半透明衬衫的领口被他的眼泪浸透了一小片,变成了半透明的深色,贴在皮肤上。
他的手臂在她腰上箍得更紧了一点,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按,像是要把她揉进肋骨里,藏在一个谁也碰不到的地方。
“还有——”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从她肩窝里抬起来,双手捧住她的脸。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颧骨和下颌线,拇指在她眼角那两条极细的干纹上反复摩挲着。
客厅里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只有窗外远处的城市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几道极淡的光斑。
他看着她的眼睛,泪水从他眼眶里滚出来,顺着颧骨滑到拇指上,再顺着拇指流进她的发丝里。
“我发誓,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用力,像是在用牙齿把这些字一个一个地钉在空气里,“无论明天发生什么,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无论你和他做了什么,无论别人怎么说,怎么看,怎么议论——我都会爱你。我永远爱你。你不是别人,你是我妈,你是我老婆,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这个事实不会被任何人改变,不会被任何事改变。你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