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那句话里的“更有诚意”像一根细针扎在她的后颈上,提醒她——这个游戏从进门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不是从脱衣服开始的,不是从上床开始的,是从他踏进大门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她只能维持着那个姿势,直到书房的门“咔嗒”一声关上,才终于把两只脚都放下来,在地板上并拢,大腿内侧互相贴紧。
“老婆,你这又是何必呢?就算要陪何同学上床,也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吧?”戴秋文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他伸手握住吴媚的手腕,指腹贴着她腕上那条极细的蓝色血管,能感觉到她的脉搏跳得比平时快。
吴媚抬起头看着他,浴巾裹着她的身体,她两只手攥着浴巾的边角紧紧交握在胸前,脸颊上的红潮还没有完全褪去,但她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慌乱中沉静下来了。
“对不起哦,秋文,这是昨天何业飞要求我这么做的,”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语气平稳,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反而豁出去的坦荡,“他想让我故意在你们面前全裸展示一下,就当是走一个流程嘛,你说好了不会吃醋的。”她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的弧度,但那个弧度刚翘起来就落了下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攥着浴巾边角的手,指节泛白,手背上能看到极细的青色血管在皮肤下微微凸起。
戴秋文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因为母亲似乎已经开始按照何业飞的节奏走了,这在以前是完全不可能的。
以前的他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她可以在Ala直播的巅峰期,面对几百万粉丝、几十家品牌方的报价,说走就走,说退就退,不留任何余地。
她可以在王经理那种势利眼面前冷静地怼回去,用一句“这个男人才是我的命”让一个年薪百万的银行经理哑口无言。
她可以在任何情况下掌握主动权——直播间里的节奏是她定的,工作室里的决策是她拍的,饭局上的话题是她引导的,甚至连他们之间那些被他以为“自己主动了”的性爱,戴秋文现在回想起来,大概率也一直在她的引导范围内。
她是那种人——在任何场合下都让人感觉到“这个女人不好惹”的人。
但现在,何业飞只说了一句话——“更有诚意”——她就立刻把腿收回来,不是因为她自己想收回来,是因为她知道何业飞想让她维持那个姿势的展示时间到了。
这种微妙的、细微的服从姿态,在戴秋文眼里比任何直接的性交画面都更让他警觉。
他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他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不是嫉妒,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有某种力量正在从他手里把吴媚一点一点地抽走的无力感。
他想起了何业飞在书房里说的那三种选择里的第三种:“你以后就做我的女人。长期的,永远的,属于我。”他当时以为这只是何业飞的狂妄之语,一个二十出头的富二代对自己财力过度自信的吹嘘。
但此刻,他看着裹着浴巾站在他面前、脸颊上还残留着刚才被何业飞那句话击中的红潮的吴媚,他忽然意识到——何业飞不是在吹嘘。
那个人不是在玩一个有钱人的游戏。
那个人是真的在一步一步地把她从他身边挖走。
用钱挖,用条件挖,用那种让她的身体先于她的意志开始服从的节奏来挖。
“秋文,”吴媚的声音把他从沉思里拉回来。
她已经站直了身体,浴巾裹得比刚才紧了一些,那双大眼睛里的水汽已经沉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他刚才的眼神刺到了的、带着一丝不安的认真。
“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后悔了?”她松开攥着浴巾边角的右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和刚才洗澡时残留的温热体温完全不同。
“如果你后悔了,我现在就去跟他说——方案二取消,让他走人,那些钱我们不要了。”她的声音很轻,但笃定,和那天晚上在客厅里说“选三”时一模一样,笃定中带着一种“只要你点头,我就立刻反悔”的赤诚。
戴秋文看着她,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她那只握着他手指的、冰凉的手,看着她浴巾领口处那一小片泛着淡粉色的、还在因为刚才的羞辱而微微发烫的皮肤。
他的心在那一瞬间被两种力量同时拉拽——一边是拯救他事业的一线生机,另一边是这个女人对他毫无保留的、随时可以为他放弃一切的忠诚。
“没有后悔,”他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拇指在她冰凉的掌心上画了一个很小的圈,力道很轻,像是在她手心里放下了一件很脆弱的东西。
“你去吧。”他松开手,朝书房的方向偏了偏下巴,示意她可以去换衣服了。
“但是妈——”他在她转身之前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了,“如果何业飞在任何时候做了任何超出约定范围的事,叫一声就行。我在楼上。我一直都在。”
吴媚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下午在银行门口那种调侃的、带着狠劲的弧度,而是一个更软的、更湿的、像是被他的最后一句话戳到了某个很深的位置的弧度。
她伸出手,在他眉心那道因为焦虑而拧出的竖纹上轻轻按了一下,就像小时候他每次做噩梦醒来时她做的那样。
“知道了。你在楼上。我随时可以叫你。”她说完转身朝楼梯走去,浴巾的下摆在她身后晃动,露出一截光滑的小腿和脚踝。
她踩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停了一瞬,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