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完全没注意到那些目光——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根本不在乎。
她正在低头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东西:“联名账户已开,密码前四位是你的生日,后四位是我的生日,回去背下来。”
“你设的什么密码?”戴秋文凑过来看。
“不给看。”她把手机屏幕按灭,链条包往肩上一挎,挽着他胳膊的手换了个姿势,改成十指扣住他的手,手指从他指缝里穿过去扣紧,这个动作她做得自然而然,像是在银行门口晒着正午的太阳扣住了一个她扣了十九年的东西。
两个人手牵手朝比亚迪走过去。
阳光把他们并排的影子投在银行门前的灰色地砖上——她的影子比他矮半个头,超短裙的影子在膝盖上方画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他的影子肩膀宽宽的,头微微偏着,正低头看着她的影子。
“妈,”他忽然开口。
“嗯?”
“刚才在里面——”他的声音有点闷,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但没找到,“你说那个男人才是你的命。我——”
“感动了?”吴媚偏头看他,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睛,但嘴角那个弧度已经翘起来了,“不用感动。回去给我做一顿晚饭,我就原谅你今天早上说你是‘一家之主’这件事。”
“我本来不就是一家之主嘛……”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很小,但刚好够她听见。
吴媚停下脚步,转过身,伸手把他鼻梁上并不存在的一副墨镜扶正了——其实是假装扶墨镜,实际上是用食指在他眉心轻轻点了一下,和今天早上在电梯里一模一样的动作。
“你是一家之主,”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墨镜后面的那双眼睛认真地看着他,嘴角的弧度也从捉弄变成了另一种更软的弧度,“但你是我的命。”
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继续走了,高跟凉鞋踩在地砖上嗒嗒嗒的节奏比刚才快了一点,好像是在用走路的速度来掩饰什么。
戴秋文站在银行门口的阳光下愣了整整三秒,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从后面牵住了她的手。这一次是他主动把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紧的。
“回家给我做红烧肉。”她说,没有看他,但她的手也扣紧了他的。
“好。”
“还要糖醋排骨。”
“好。”
“还要那个——你上次做的蒜蓉西兰花,别放太多盐。”
“好。”
“你除了‘好’还会说别的吗?”
“妈。”
“嗯?”
“我爱你。”
吴媚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双裹着透明丝袜的玉腿停在比亚迪副驾驶的车门旁边,她没有立刻拉开车门,而是转身摘下墨镜,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了一个极轻极快的吻。
那个吻在正午的阳光下一闪而逝,像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落在水面上,刚碰到就离开了。
“知道了,”她把墨镜重新架回鼻梁上,拉开车门坐进去,“上车。回家做饭。”
戴秋文站在车门外面,摸了摸自己嘴唇上残留的豆沙红唇膏的触感,笑了一下,然后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发动了那辆白色比亚迪。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银行的玻璃门后面,王经理站在大厅里,透过落地窗看着那辆比亚迪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劳力士绿水鬼,又看了看桌上那叠已经被验钞机点过、存进联名账户的七千块现金的存款单,然后把存款单夹进文件夹里,回到工位上,继续接待下一位VIP客户。
下一位客户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拎着LV公文包,坐下来就开始抱怨理财产品的收益率太低。
王经理微笑着给他倒了杯茶,心里却在想着刚才吴媚说的那句话——“他公司那个大模型每天训练烧掉的钱,比你柜台里所有的现金加起来都多。”他忍不住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这家支行柜台日常储备现金大概三百万左右,如果那个穷小子每天烧的钱比这个数还多,那他——
王经理摇了摇头,把算到一半的账停了下来。
不管那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每天烧多少钱,有一件事他是确定的:那个男人拥有的东西,不是他戴一块劳力士就能换来的。
本章结束后,就要开始继续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