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应该庆幸自己早早退了学,不然我有一百种办法可以让她多长点记性。”
“院长就没有为自己从前做过的那些事感到后悔吗?”燕尘绷着唇角,那对素日里温温和和的杏眼毫无情绪地看着他。
“后悔?”陈忠似乎觉得燕尘的话十分好笑,他向前走了几步,抬手扶住冰柜门。
他离那被燕尘藏了起来的紫貂尸。体已经十分近了,燕尘的指尖不觉深深陷进了掌心,带来十分清晰的痛感。
不过陈忠倒是极其怡然自得,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金属表面,发出沉闷的“哒哒”声响,好像也敲在了燕尘的心上。
“他们应该后悔没有好好听我的话吧,不然原本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的。”
“小尘啊,今天难得我们俩能心平气和地站在一起,我们好好聊一聊怎么样?”
“……我以为院长应该知道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聊的了。”
燕尘不知道陈忠为什么还是愿意和自己说话,在此前几次不欢而散之后,为什么还会有人如此热衷于自讨没趣?
“啊,那你听我说就好了,毕竟……”
男人抬手对着燕尘的方向点了点,似乎意有所指:“我猜你应该有很多东西想听一听,是不是?”
燕尘原本终于勉强平缓下来的心跳又重新提了起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知道自己在录音吗?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燕尘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没有回答陈忠的话,只是沉默地望着他。
不过陈忠似乎也并不在意燕尘的回答,他开始自顾自地说起话来:
“其实二十多岁的学生是最好拿捏的,花费十几年时间从自己家考出来,也许是自己家族中第一个硕士或者博士。”
“他们总相信只要自己够努力够拼命,就总有一天能出人头地,改变全家的命运。”
“所以他们身上背着的期待总是不容许他们轻易放弃。”
“为了那两张毕业证和学位证,他们愿意燃烧自己的一切,愿意每个月只拿六百块钱,愿意通宵做实验,愿意没有节假日,愿意对我的任何要求言听计从。”
陈忠的嘴角咧得更开了:“你看,燕老师,多么奇妙啊,我从前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但是我选对了路,我现在就能主宰他们的人生。”
“家境,长相,从前这些东西我统统都没有,曾经受尽轻视与嘲笑,但那又如何呢?”
说到这里,陈忠露出了一个有些可怕的笑:“我现在能够甩掉院士的女儿,只要我愿意,整个研究院的年轻姑娘都不得不对我低头。”
“你现在理解我了吗,燕老师?”
“……”
燕尘的后槽牙咬紧了,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男人。
他实在不懂,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如此不公,总是让这样的人得到一切。
名誉,前程,权利,他应有尽有。
但是那些被他伤害过的年轻人,却只能背负着伤痛与疲惫离开他们从前曾无比向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