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令蓉两腿和面条似的发软,圆凳也坐不住了,两臂靠在侍女身上,无措地张了张嘴。
“你爹他…不会偏向璇儿,说到底璇儿只是他大哥大嫂的孩子。”
不是亲生,到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孰轻孰重显而易见。
但赵明熙因为另一点而愣住,她记得爹只有弟弟,没有兄长。
赵大云祖籍荀州,泥腿子出生,朝中上下无人不知。
不过没几个人知道,“赵大云”原本不是赵大云,而是赵大云的亲弟弟,一个名叫赵二云的汉子。
兄弟俩长得极为相似,不熟的人容易认错。
两个人有一把好力气,原来的赵大云有很会说话,带着弟弟提礼上门拜师学艺,后来就凭着武力去镖局混口饭吃。
护的镖就是荀州矿产产出的铁器。
赵大云经营关系,兄弟俩在荀州算是过得不错,赵大云还娶了师父的女儿为妻。
但说到底,在厉害的人眼里兄弟二人也不过是个无名小卒。
荀州官商关系错综复杂,尤其当地商帮,常常是后浪推前浪。
赵家兄弟做事的镖局受后浪的影响,被烧了,连带着赵家兄弟两个镖局的得力干将也被连累,其他镖局不敢沾上他们。
赵家人只好回去耕地,身上没钱交给官府家里就得派人去矿场做劳役。
赵二云想着大哥刚新婚没多久,就说自己先去一年。
一年过后,赵二云回来。
大嫂怀了孩子,外加这年赵大云去经营了点小本生意,一家人合计着后面两年交钱给官府,先不去当劳役。
大嫂算账,算盘噼里啪啦响,说攒钱给赵二云娶媳妇。
就娶附近的姑娘,好彼此照顾,不像她,看望她爹娘还得跑老远。
赵二云耳廓涨红,说还早,等侄儿大了再给他娶也行。
大嫂横了他一眼,说要是再过几年再娶,别说如花似玉的适龄姑娘嫁完了,赵二云也成了没人要的老丝瓜。
赵二云嘴上仍是推拒,但心里十分期盼,和大哥出去做小本买卖又或是耕地都很有动力了。
人生三大喜事,有一件成了他就心满意足。
一切终止在平淡的一天。
赵二云进酒馆后门送货,撞见县令之子与县令的小妾偷情。
原本以为不是大事,口风紧点就是。
没过两日官府的人上门催收免役的钱,赵大云说已经交过一回了。
官府的人嬉皮笑脸,道赵家两个兄弟又是经商又是耕田,必须交两份。
赵家不想惹事,交了了事。
又过了几日,官府又上门指着大嫂的肚子,说现在没出生的小孩也要算人头。
大嫂气得不行,大喊谁知道她肚子里是男是女。
官府的人就说你们要是想不给钱,可以把肚子刨开看看是男是女,要是女的就不用给钱了。
赵二云血气上头,指着门口几人的鼻子要骂县令的儿子是龟孙,刚开口就被赵大云拦住。
门一关,赵二云把那事给大哥大嫂讲了。
气是真的气,钱也是真的没有了。
赵二云开口,大嫂快生了,还得要大哥照看着,让自己再去干一年。
事情这么定下来了。
赵二云又进了矿场,一日复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