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曼烧完了火堆,进来问道:“在洗什么?”
何在真回头看了她一眼,道:“猪肉。”
“喔。”白若曼应道,又问:“切了多少?你哥哥也要回来吃饭。”
“这么多。”洗好了,何在真举起来给她看。
“嗯,是一半吧?差不多了。”白若曼走过来看了下,瞥见青菜择好了,道:“正好留一半明早煮粥喝。”
何在真知道是叫她明天熬猪肉粥,微笑道:“嗯。”
白若曼看了一圈就出去了。
没在流动的水下冲洗,何在真慢慢感到那个小伤口的疼痛。失了皮肤的那小块肉似乎在呼吸冷冽的空气,一呼一吸之间,带动冷气穿透嫩肉。
何家的灶台是何在真的父亲在时请伙计建的,有钱的时候总是体面,灶台砌得宽敞,三面都贴了浅粉色瓷砖。三口锅,两旁的大,中间小。左边第二大的锅拿来炒菜,中间的拿来烧饭、熬药,最右侧的大锅烧洗澡水。
何在真在灶前不太熟练地团团转,太久没见到了,恍惚以为这样的灶台是古迹。
她握着锅铲,嗅到青菜和柴火的味道,漫到她的身上,再涌进烟囱袅袅升天。忽然发现指甲太长了。
——也许那天是太无聊,何在真坐在藏春馆里,弄晴闹着要给她看手相。
“唔,”弄晴捏着何在真的手,再次要她伸直手指露出掌心。她总忍不住蜷起来。弄晴低头看了又看,道:“唔,生命线很长。”
“哪条?”何在真问。
“这个呀。”弄晴歪到她的身前,食指描了一遍,又点了点另外一条,道:“智慧线也很长。”
何在真忍不住笑道:“这不就是手纹吗?也许是婴儿的时候各人握出来的。”
弄晴嚷道:“麻衣神相诶!人家都看这些。各人弄出来的,不就是天生注定?”她抓着何在真的手翻来覆去地看,道:“在真小姐的手很好看,一看就知道是读书人的手。”
“读书人的手?”何在真忍着笑问。
“食指和中指的指节有一点茧子,但很薄,正是读书人才有的茧。手又细又长,笔杆似的。”弄晴得意地笑。
何在真笑道:“你给很多人看手相?懂那么多。”
弄晴还在翻她的手,回道:“不是。我看过小姐的,小姐的手就这样。”顿了顿,又道:“在真小姐的指甲也好长,很好看。”
何在真低头去看,发现指甲确实长了。以前总是贴着指尖剪得圆圆的,现在长出来,葱白似的指甲尖。
公冶华月放下怀里的琵琶,笑道:“我看没有很长,太长的容易断。但那一点指甲留久了会变坚硬,容易伤到自己。”
何在真用指腹磨了磨指甲,觉得确实坚硬,没有以前柔软。以前是新生的芽。
“那小姐的指甲有点长。”弄晴道。
公冶华月笑着重新抱起琵琶,安抚她道:“弹琴要留一点指甲。”
很小的事情,当时何在真以为自己会不记得,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会莫名其妙地想起。
煮了两道菜,菜心炒肉和葱花鸡蛋汤。何在真分两次端到厅上的餐桌上。期间白若曼进来看了三四次,看菜有没有备好、油盐是否适量,此外何在真不知道她进来看什么。
天色完全暗下来了,黑雾中是迷蒙的白。何在真开了灯,坐着等了会儿,见白若曼撑着下巴没动作,便回了房间一趟。
灰尘的味道。白炽灯一亮,看到灰黄的尘埃落满每一处表面。白色棉纱床帐看着似乎沉重了。何在真提起皮箱,看到地上一个清晰的印子。先开窗通风,再把床帐拆了。被子、枕头走的时候收到木箱子里了,床上只一张竹席,光裸的夏天的装扮。
煮菜应该花了半个多小时,何在真以为白若曼会给她开窗、套棉被。
这样看来,以前姐姐何在蝉回来的时候也是自己打扫布置。等她回来,拣了她姐姐的便宜。
回到餐桌边,何在真问:“他说了他回来吗?”
“怎么没说?”白若曼道,伸手摸了摸菜盘的温度,又道:“你饿了?”
何在真摇头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