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儿今年四岁了,这时她还是不太会说话,不知为何,她生来学任何事都会比人慢,这如今到了四岁有余,总算是能自己下地走路了,虽是腿骨不太稳,但好歹有了进步。可这嘴巴还是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正儿八经的汉字。
同村的小孩与她同龄的也有不少,在田里见到她时总会嘲笑她一句‘哑巴狗’。
狗儿看她们笑着,还叫了句狗,还以为他们在夸自己,也傻愣愣地跟着笑回去。
一男孩指着狗儿大笑:“你看哑巴狗连汪汪汪都不会,哈哈哈哈~”
一个肉嘟嘟的小女孩道:“我娘和我说,哑巴狗的爹娘赵六赵七是亲兄妹,所以生出来的女儿才会傻傻的有缺陷,我们不能嘲笑她,因为她太可怜了!”
另一男孩疑惑:“亲兄妹也能生宝宝吗?那我是不是可以和我的妹妹阿花成亲呀?”
这话引来田里这男孩的娘亲注意,立刻丢了坨刚除下的杂草往孩子身上甩:“死崽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怎可和你阿妹生娃娃,这是□□知道吗!怎可和那些不懂人伦的大人学这些歪路!我看你欠打!”
那娘亲气急了,索性从田里跑了出来,追着孩子打:“哎哎哎,娘亲你别打我!我错了我错了呜呜呜——”
接着又是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狗儿还是笑着看着他们。
她听了半天,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爹娘和她说,多笑笑,就没人会打她骂她欺负她。
虽然,几年后长大的她才明白,比打骂更为让人心凉的,便是轻蔑与嘲笑。
赵六与赵七确实是一对兄妹,正是同奸产子,所以才连夜逃离了原本所住的村庄,来到这个特别封闭、特别贫穷的小村。
可世上无不透风的墙,这对兄妹的秘密不知从何处泄了出去,村里人自此之后看他们的目光各异。
有的倒是觉得二人为爱疯狂,无视凡俗,令人刮目。有的则认为二人罔顾人伦,同根相淫,令人不齿!
但无论他人怎么看,这夫妻二人倒是无所谓,照样种自己的田,吃饱喝足带娃娃。
所以,狗儿为何叫狗儿,最根本的原因便是她是近亲生种,先天骨骼发育畸形,声带发育迟缓,个子也矮,且这村儿的老村长还是个算命的。
说她生来的时辰确实不好,活不过五岁。
如今这般算算,她便只剩一年的时间,就该到她的生死劫了。
当然这些她自己是不会知晓的,随着日子一日又一日的逼近,她的爹娘愈发得紧张。
虽给她起了个狗儿的贱名,但终究心里不踏实。
这老村长的命算得也确实邪乎,狗儿当真在五岁生辰那日,天降洪雷,被劈成了焦炭。
那日的场景,村儿里好多人都记忆犹新,原本天气晴朗,云儿在空中朵朵飘,可突然凭空落下一道惊雷,直接劈中那赵六赵七那小破茅草屋,直接给劈得四分五裂。
赵六赵七也在那时跟着狗儿一起被劈成了焦炭。
村里的人围过来,看到那一片狼藉,整个屋里的木床木凳木桌全都劈了个稀巴烂。这赵六和赵七也给劈得面目全非,尸骨无存。
村里的人为之叹息,老村长也支着拐杖过来为其默哀,可惊人的一幕却发生了。
狗儿原本已是一个焦炭身躯,可突然就像是雏鸟破壳儿一般,那劈焦的皮肤破裂成碎渣,从里头爬出来了个毫发无损,皮肤仍旧那般白溜溜的狗儿。
那日,阳光明媚,一道惊雷后,从一片废墟里,爬出一个小女孩,女孩身边是爹娘被雷劈碎的尸骨。
可女孩却不哭也不闹,站起来,呆愣愣地望着这群目瞪口呆的村民。
而后是接踵而至的凄惨尖叫,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将村旁的树林里的鸟儿都给惊飞了出去。
那一幕,过于骇人,村民对着狗儿充满了畏惧,不敢赶走这小女孩,也不敢靠近。
狗儿便这么日晒雨淋地坐在自家这摊废墟里,身上没有一件遮体的衣物,像是一座木雕一样纹丝不动,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爹娘碎裂成渣的尸骨。
村民对这户人家唯恐不及,哪会帮她埋家人的尸骨。狗儿便只能在自己这一片废墟中,徒手挖地,用残破的茅草屋炸碎的砖瓦日日夜夜地敲着挖着地面费了好些时日,才刨出一个坑。
她将爹娘的尸骨埋了起来,接着便依旧每日傻坐在废墟里,目光盯着每一个明明经过,却绕开老远的村民。
日复一日,不知过了多少日子,村民们看她的目光,渐渐地从畏惧,变成了仇恨。
原来,村里自那次后,便像是被霉运缠绕一般,农作物无故腐坏,养的飞禽生疫而亡,甚至这瘟疫还传播到了人类身上,村里一连病死了好几个。
村民们的恨意,由此而生。
但狗儿并不知道,在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中,她已经成了众矢之的。
狗儿一直在想,为什么大家看他的神情,从原来的笑眯眯,变成了恐慌。
为什么原来大家愿意靠近自己,指着她鼻子对她笑眯眯地说话,现在却一个字都不愿意说,看到她还会移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