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萧月笑着骂道:“你眼睛长在后脑勺上啊,还有这是张爱玲说过的话。”
她用手指戳了戳身下儿子的脸蛋,摇头晃脑地说自己想听的是全宇宙最最最浪漫的情话。
李凭风苦思冥想,他忽然想起小学时的语文课上,老师教大家汉字时曾问:你们知道世界上最浪漫的词语是什么吗?
有人说是爱情,有人说是比翼双飞,有人说是嫁给我吧我会永远对你好的。
语文老师说你们都好早熟啦,以后少看电视剧。
她在黑板上写下“葡萄”二字,“天底下最浪漫的词是这两个哦。”
她说。“葡”和“萄”,是汉字世界里罕见的“命运共同体”。
不像“樱”可以配“桃”和“花”。“葡”的一生只有“萄”;“萄”翻遍字典,也只有“葡”。
它们不像“蝴”和“蝶”那样还能各自飞散,也不像“鹦”和“鹉”偶尔还能各自组队。
它们是连体婴,拆开就失去意义。在浩如烟海的汉字里,它们被死死拴在一起,偏旁相依,音节相扣,谁离开谁,就是废字一个。
这种浪漫,不是风花雪月的浪漫,而是“你是我唯一存在的理由”——我因你而成词,你因我而有声。
哪怕后来被酿成酒、晒成干、剥去皮,它们依然叫“葡萄酒”“葡萄干”“葡萄皮”,“葡”和“萄”始终并肩出现,从不缺席。
还是个小学生的李凭风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买了串葡萄,把这个故事对着妈妈又讲了一遍。
他说:“妈妈,妈妈,我们就是葡萄好不好,小风离不开你的。”
李萧月听后捏起个葡萄吃进嘴里,片刻后鼻头发酸,“小风你感动死我了,妈妈答应你。只是以后买水果前和妈妈说一声,这葡萄酸得我眼泪都出来了,呜呜呜……”
时至今日,李凭风不知道妈妈还记不记得这件事,他把背后的李萧月向上托了托,低声道:“抱紧我。”
随后在李萧月的惊呼声中,男人背着她开始埋头奔跑。
汐沙镇是一座有着悠久历史的滨海小镇,这里群山环绕,风景宜人,虽然常住人口不多,但物质条件很富足。
小镇的东边有个民俗博物馆,据当地的老人介绍,在经过基督教堂后面的树丛后会看到一座年代久远的古祭台,它位于小镇的最东端。
传闻古时候有一对大侠眷侣因为替天行道庇佑百姓而遭到江湖门阀的追杀,他们拼死逃到悬崖边,在敌人的重重包围下两人十指相扣,向上苍祈祷,愿来世还能再做夫妻。
他们的真挚感情和事迹打动了上天,于是神仙降世救下他们并让他们往后的生生世世都会遇到彼此……
耳边风声猎猎,两旁的景色不断倒退。李萧月把脑袋贴在儿子的肩上,他剧烈跳动的心跳如擂鼓般正通过炙热的身体传到自己心里。
她听着儿子边喘气边讲完这个故事,心想这是你现编的吧,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老土肉麻的传说。
只是女人搂着他脖子的手又紧了几分,似乎把自己代入了那对逃亡中的苦命鸳鸯。
李凭风背着她一路狂奔,他们穿过庄严宏伟的教堂,穿过幽暗静谧的树林,周围只剩下树影摇曳,远处传来声声犬吠和呼啸的海浪声。
头顶的月亮成了指引他们方向的标志。李萧月看到前方不远处出现一阶阶铺满枯叶的青石台阶。
李凭风背着她一路颠簸,早已气喘吁吁,汗如雨下。
“凭风,放我下来吧。”她帮儿子擦了擦鬓角处的汗水,眼底满是心疼和感动。
李凭风缓了缓,说自己一点都不累,他开始背着妈妈一步步踏上台阶。
脚下的枯枝落叶发出阵阵沙沙声,林间的鸟儿似乎都在注视着这对奇怪的男女。
十阶,二十阶,三十阶……
李凭风回想起自己小时候有一次玩累了便在妈妈背上装睡不肯下来,要她背着自己从小公园回家。
他把那次事情记在了自己的日记本上,里面全都是和妈妈的日常,在小学毕业之前李凭风就写满了整整一册子。
那个本子后来还被妈妈要走看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本子还回来的时候,扉页多出一行娟秀的字迹:
爱是说不够写不完的流水账——小风最爱的妈妈留^_^
当李凭风踏上最后一阶台阶后,月光自云层缝隙倾斜而下,毫无保留地洒在两人身上,像是在为他们加冕。他把妈妈平缓地从背上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