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习惯——是一种被时间刻进了骨子里的东西。
他试过关机重启——就是那次在酒店和徐静上床——但重启之后发现,底层的东西还是那个。
回到高桥新苑,他推开那扇深褐色的防盗门。
苏小禾跪在玄关那块浅米色的地砖上,仰头朝他笑了一下。
从四月底小马在南京西路透过面馆玻璃看见他和另一个女人坐在一起之后,她一个字都没提过。
没有问那个女人是谁,没有问你周末真的是去见大学同学吗。
她只是在他每天推开门的时候,继续跪在那块地砖上——膝盖准确地落在两道磨出的凹痕里,双手交叠——仰头,微笑,低头递拖鞋。
手很稳。
他发现自己只在这个女人身上才能找到那种贴合感——像把一个东西推到它最正确的位置,不多不少,刚刚好。
那种感觉在徐静身上找不到,在任何人身上都找不到。
他开始每天六点半左右准时到家,把自行车在楼下锁好,上楼。
回到卧室后第一件事不是换衣服——他穿着白衬衫在电脑桌前坐下来,打开那台CRT显示器,调出当天504的监控回放。
他以前也看监控,但现在看的时间更长了。
有时一段不到二十分钟的片段他能反复拖动好几次——她帮客人擦汗的瞬间、她递矿泉水时手指碰到客人手指的瞬间、她在客人离开后独自坐在床沿上望着窗外出神的瞬间。
然后在她把菜端上桌之前,把她从厨房门口拉过来——手扣住她的上臂,在她还握着锅铲的时候——按着她先来一轮。
苏小禾感知到了信号。
他不说,从来不说。
但她捕捉得到那些比语言更诚实的、藏在行为里的信号。
他回家的时间恢复了正常。
他看监控的时间比以前更长——不是敷衍地快进,是认真地、反复地看。
他晚上问她细节比以前更密——不但问她当天有几个客人、收了多少钱,还会在做到一半时忽然停下,俯身贴着她耳朵转述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节:你今天下午那个姓刘的客人——你在他转身的时候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子,为什么?
她被他问得愣住——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擦过鼻子。
但他记得。
他甚至取消了周六下午去买耳机的计划,改成带她去福州路逛音响店,给她买了一副SONY降噪耳机。
把耳机盒放在她掌心里时说你不是说504隔音不好吗,戴上听音乐休息用。
她什么都没有问。
没有问那个人怎么了——那个短发、戴珍珠耳环、在南京西路面馆里和他一起吃面的女人。
她只是抬起脸,跪在玄关那块地砖上,仰头朝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五年前在安普电子食堂里坐在他对面问他你觉得我漂亮吗时的笑容之间——他看不出任何区别。
然后她低下头,手指准确地握住他换下来的皮鞋边缘,把拖鞋推到他脚边。
手很稳。
林远舟和徐静约会的频率在五月中旬之后降了下来。
不算正式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