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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耕（第1页）

第五十七章深耕

一九九〇年的最后一个月，青溪镇下了一场薄雪。雪不大，天亮的时候已经开始化了，屋檐上的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在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

林薇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握着一封刚从省城寄来的信。信是周处长写的，用钢笔，字迹比平时潦草一些，像是在赶时间：“林老师，省里决定明年三月在青溪镇召开全省农村学校教学改革现场会，届时将邀请各市县教育局负责人和部分乡镇学校校长参加。现场会的核心内容，是展示你们学校的操作手册在实际教学中的应用效果。你们需要准备一节公开课、一次教研展示、一场经验汇报。具体安排，我下周派人下来对接。”

林薇看完信，把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里。她打开操作手册的框架，确认其中涉及的环节已经完成到哪一步了——方案已经定稿，试运行阶段的数据也在陆续收集中，还缺一节可以作为示范的公开课。她需要找到一节可以把手册里的所有方法同时展示出来的课——从导入到提问到练习到反馈，每一个环节都要能对应手册里的一个章节。

下午，她叫上了顾志刚和艾米，三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开了那本操作手册。她把周处长的信放在桌子中央：“明年三月，全省的现场会要在我们学校开。公开课我来讲，经验汇报我来写，但展示课结束之后，需要有人跟来参观的老师做一对一的交流。这个交给你，你比谁都清楚手册的落地情况。”

艾米用中文说：“我也可以参与。我可以展示英语阅读课，用操作手册里的方法。”

“好。你准备一节英语阅读展示课，用同样的框架，只是换一个科目。”

顾志刚坐在她对面，翻开操作手册的目录，又翻到某一页，目光停了几秒：“林薇，现场会的时候，你想用哪篇文章来上那节公开课？”

“我还没想好。要选一篇不在教材里的，才能展示‘方法可以迁移到任何文本’。但也不能太难，否则来听课的人会觉得‘学生基础好才有效’。”

一九九一年一月初，林薇选定了公开课的篇目。她翻遍了这几年积累的所有课外阅读材料，最终选定了一篇未曾被选入过教材、但篇幅和难度都适合初中生的散文——冯骥才的《珍珠鸟》。她选它是因为这篇文章篇幅短，语言干净，情节简单，但背后有很丰富的情感空间。操作手册里的“三问法”、“分层提问”、“学生□□”、“课后延伸”都可以在这篇文章上逐一演示。她写下教案的时候，顾志刚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操作手册的副本：“你的板书，打算怎么写？”

“先写题目。然后写三个问题——‘我看到了什么’、‘我觉得怎么样’、‘我为什么这么觉得’。然后留出空间给学生写答案。”

“那课后延伸呢？”

“让学生自己找一篇课外文章，用同样的方法读完，写一份阅读记录。”

教案写完之后，她用三天在自己班上试讲了两遍，又请艾米旁听了一遍——她坐在最后一排记笔记，记录哪些环节学生反应快、哪些环节冷场。顾志刚也参加了第二次试讲，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把每一个环节的用时精确地记了下来。他合上笔记本：“你第二遍比第一遍顺。第一遍在‘我觉得怎么样’那里卡了两次，第二遍没有卡。”

“那是因为我换了一种问法。第一次问的是‘你觉得这篇文章怎么样’，第二次问的是‘你读完之后心里是什么感觉’。”

“换得好。”林薇在教案上修改了那处细节，然后合上了教案本。

二月，农历新年刚过。林薇坐在柴房里，把顾志刚标注过的数据汇总表重新誊抄了一遍，然后把它放进现场会材料文件夹里。正当她起身去关窗的时候，晨曦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了起来：“林老师，有件事我想提醒您。我在整理您的教案和教学记录时注意到一个模式——您近期的公开课准备周期在缩短，但最终效果在提升。这说明您已经形成了一套可重复的备课流程。如果将这套流程写入操作手册的第二章，可以填补目前该部分仅有的‘教学设计’环节中关于具体操作步骤的空白。”

林薇的笔在纸面上停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的备课流程本身可以成为一个单独的教学模块？”

“是的。而且据我所知，省内目前还没有学校将‘备课流程’作为独立的教学成果进行总结和展示。这可能会成为现场会上的一个独特亮点。”

林薇翻开操作手册，在第二章的末尾加了一页新的内容，标题是“备课流程：从零到一”。她把写好的新章节放进手册里，文件夹明显比之前更鼓了一些，像是往已经封好的信封里又塞了一封信。

二月末，学校开始筹备现场会的具体事务。金立群把会场安排在了新建成的多功能教室，桌椅可以移动，方便分组讨论和观摩展示。林薇把公开课的教案又改了一遍，这次改的是提问的顺序——她把三个问题的顺序微调了一下，还在练习环节之后加入了五分钟的学生□□时间。

顾志刚从办公室过来，递给她一张手写的名单：“俺整理了一份来参加现场会的学校名单。省里说是四十所学校，俺查了一下，大概有三十五所乡镇学校，五所县城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