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曼庄村（第3页）

也许是因为她欠阿莱的。

也许，只是也许，她已经厌倦了一个人扛所有的事。

萧钰在曼庄村等了一整个白天。

在吊脚楼的竹床上，她靠着墙把那台伪装成普通相机的取证设备拆开又装好，反反复复，手指在做熟悉的动作时，脑子里可以想别的事情。

她在想K。

想三年前的阿莱。

红河隧道案之后，她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自我怀疑，如果不是她要求阿莱提供更清晰的情报，如果不是她要确认那些细节，如果她能早一点联系警方，是不是当年的结果就会不一样？是不是阿莱就不会死？

每个睡不着的夜晚里，她反复问过自己。

她真的适合做记者吗？她真的能做一个好记者吗？

回不去了，那个说要给妈妈盖新房子的缅甸少年，再也回不去了。

下午六点，老赵来敲门。

“货车今晚八点走。”他站在吊脚楼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方便面和一袋面包，“司机叫老周，云南人，跑这条线五六年了，他只知道你是去那边收茶叶的，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萧钰接过塑料袋，点了点头。

“上车之后别多说话。”老赵又说，“边境检查站那边，你拿着那张通行证就行，他们不会为难你。”

“K呢？他怎么和我碰头？”

老赵沉默了两秒。

“到了那边，你自然会知道的。”

萧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老赵走了之后，她泡了一盒方便面，坐在吊脚楼门口慢慢吃完，曼庄村很安静，偶尔有一两声鸡鸣，有摩托车从土路上驶过，扬起一阵尘土，远处的橡胶林在夕阳下像一片沉默的海洋。

萧钰吃完面，看了一眼手机，信号只剩一格，她就着那格信号，给许曼发了一条消息：

“接下来几天可能联系不上，别担心，回来后跟你解释。”

发完，关机。

她把手机塞进登山包的夹层，拉好拉链，靠在门框上闭上了眼睛。

微微上扬的眼尾在合上的瞬间，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等待。

是她这辈子最擅长的事情之一。

晚上七点五十，曼庄村口

一辆蓝白色的厢式货车停在村口的土路上，排气管里冒出灰白色的烟。

司机老周四十出头，留着板寸头，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萧钰背着登山包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就你一个？”

“就我一个。”

“上车吧，坐副驾。”老周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后面装的是茶叶，别动。”

萧钰把登山包放在后排座位上，自己坐上副驾，系好了安全带。

驾驶室里有一股浓烈的烟味和某种无法描述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她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外面的空气进来一些。

老周上车，挂挡，货车沿着土路颠簸着驶出了曼庄村。

萧钰没有回头。

货车开了大约一个小时，水泥路变成了柏油路，柏油路又变成了土路。

夜色浓稠，车灯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路两侧是密不透风的丛林，树影在车灯在映照下飞速后退。

老周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偶尔抽一根烟，骂一句前面开远光灯的对向车，萧钰也不说话，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她注意到路边的里程碑在变化，公里数在减少，离边境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