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方才过于愕然,一时手下失了力道。肩膀处,本就深色的袍服渐渐洇开一团更浓重的酽色。
难以想象,衣料覆盖下,原本邢瓷般白如雪、质如玉的皙色,眼下是什么光景。
桑妩神色黯了黯。
便刚刚,心里纠结、为难、惊愕乱成一团麻,都没有使她这样低落。
她深吸口气,伸手按上了他的衣襟。
裴序低声道:“不要看了,一会吓到你。栗言已经上过了药,没事的。”
“……”
哄小孩。
桑妩忍了忍:“这就是你说的好事?”
她终于反应过来:“那我,得叫那个人舅舅?”
她微瞪眼睛,脸上神情瞬间就黑了。
裴序笑起来。
“阿妩,晋陵殿下是有勇谋之人,若非身上流着异族血脉,先帝是想令她监国,抗衡魏氏的。”
裴序拢着她的发,轻声道。
“但就算没有这个名头,她与驸马做的实事也不少。”
“殿下在朝,为今上笼络势力,逼宫是为了还政于天子。驸马在野,花费数年心血著成《景麟郡县志》,又与鸿胪寺、礼部合修了《景麟式》。”
“可敬,可叹。”
“可笑有人费尽心思抹黑他们的身后名,史书却一定会记得他们的功绩。”
“你做他们的孩子,实不辱没。”。
时值清秋,忽冷忽热的气温本就不利于养生。桑妩敏感多思,整理了多时心绪,才勉强睡去。
睡中也不安稳,梦见自己变成了阿鼬,窝在厨房的灶膛里睡,小丫鬟没留意,往灶膛里送柴火,尾巴烧了起来,烫得吓人。
迷迷糊糊渴醒,一怔。
可不是烧起来了。
半夜到处都宵禁,遣人去砸坊间医馆的门,跑了四家才薅来一个老大夫。
大夫要看伤才能对症下药,解下寝衣,桑妩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老大夫:“哟,幸好天气凉了。”
桑妩不忍看,走出去了外间。
坐在屋里,能听见门外下人间压低声音的对话。
婢女:“公爷这么硬的心,下这么狠手。”
书童:“那肯定,公子拒了中书令家的亲事,公爷都要气死了,我也要吓死了。”
婢女:“你们没事吧?”
书童:“还好,公子提先叫我们退下,没挨着。”
婢女:“唉,公子还没挨过家罚呢……真是受苦。”
桑妩抿唇:“桃枝。”
桃枝儿:“少夫人?”
桑妩道:“陪我去泡些绿豆,明早和藕煎汤。”
适才郎中嘱咐了,伤后初期,体内淤热,不宜进补,绿豆清热解毒,莲藕养神益气,煎汤最好。
桑妩轻声道:“记得多放些花蜜。”
屋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跟草药混合之后的气味,又是清理伤处,又是换新药,这么大的动静,裴序竟没醒,可见凶险。
老大夫见桑妩面色不好,安慰道:“瞧着是挺吓人,可老叟的药好,保管还娘子个活蹦乱跳的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