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后,东京下了第一场雪。
那雪不大,落地就化,但凛站在院子里看了半天。她没说话,就站在那里,看着灰色的天空往下飘白点。金色的马尾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
“没见过雪?”
“见过。”她说,“没这么小气。”
东京的雪确实小气。落地就化,湿哒哒的,踩上去一鞋底泥。她低头看着自己铁蹄踩出来的湿印子,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跟她说:“收拾东西,后天出门。”
她的耳朵竖起来了。
“去哪?”
“北海道。”
她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
“……去干嘛。”
“泡温泉。”
她又嚼了两口,把饭咽下去,低头看着碗里的菜。半天憋出一句:
“……行吧。”
嘴上说着行吧,第二天早上我看见她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女仆装、针织衫、围巾,全摊在床上比划。
我从门口路过,她立刻把东西往身后一挡,耳朵都立起来了。
“……看什么看。”
“看有人嘴上说行吧。”
“那是——那是怕你冷着!”
她耳朵尖都红了,甩着马尾走开,铁蹄把地板跺得咚咚响。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我开的是那辆改过的厢式货车,后面拆了座椅,铺了厚毛毯,够她卧着。
她站在车门口看了看里面,又看了看我,最后自己爬了上去,把蹄子收好,卧在毛毯上。
“……还行。”
她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别扭的高兴。
车开了三个小时,出了东京,雪开始变大。
路两边的山白了,树白了,整个世界变成黑白两色。
我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她趴在车厢里,脸贴着车窗,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窗外的雪原。
金色的睫毛上落了一片雪花,她没动,就让它停在上面,化了,变成一小颗水珠。
“凛。”
“嗯?”
“口水擦擦。”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去摸嘴角,发现没有口水,才知道被耍了。她瞪了我一眼,把脸扭向另一边。但她的耳朵还竖着,朝着我这个方向。
“……你这人真讨厌。”
声音却带着笑。
北海道那边雪更大。下高速的时候,路边的雪堆得比车还高。凛在车厢里坐不住了,把脑袋凑到驾驶座旁边,看着前面的路。
“这雪……能没过我膝盖。”
语气里有一种压不住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