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她的脑中蓦然浮现一张脸来,下巴尖尖,扬眉撇唇,目露不屑,总是一副尖酸刻薄的模样。
这个总是算计别人的人,也会遭人算计么?
她皱眉思量,然而片刻之后,她摇了摇头,决定考虑更重要的事情。
其次,军士在家里四处搜寻的,到底是甚么?
她陷入了郁郁的沉思。可是,这半年来,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甚少管顾家事,于朝廷动向更是所知极少。没有任何线索可循。她有点烦躁了,站起来在屋里兜起了圈子。
倘若,父亲犯的不单是失职之罪――
倘若,贵妃和平王也牵扯了进去――
这样震动朝野的大事,才会将赵家连锅端,可是街头巷尾必会有所议论。
重重的迷雾和孤独,如同屋子里重重的黑暗,将她包裹起来。
她揉着额角,觉得头脑胀痛起来,胸口憋闷得慌。千万不要犯病,不要犯病,她喃喃着,又挪动沉重的双腿,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霎时,银色的月光倾泻而入。她坐到椅子里。
夏夜的微风,和着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暗蓝的空中,弯月在云中穿行。夜已极深,客栈的客人大多安歇,四周静悄悄的。她合上了眼睛。
耳后的长发飘起来,拂到脸上,轻柔地仿佛被某人的手指抚过。
啊,之临――
漆黑的视野中,似乎有个人在冉冉而行,背影修长而瘦削。他转过脸来,眉眼俊秀,目光温柔,依稀正是之临的模样。他朝她伸过手来。郁竹悲喜交加,颤巍巍地将手伸了过去。不料,脚下一滑――
她吓了一跳,睁开了眼,原来是南柯一梦。
自己忙了半天,想必是累得狠了,一旦坐下稍事休息,瞌睡虫就忙不迭地找上门来。然而,见着之临了呢――
月光依旧皎洁,洒下一地清辉。她回头看一眼空荡荡的屋子,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却慢慢有了主张。
不管世事如何变幻,之临总会陪在她的身边,一刻也不离开。所以,她永远不会孤独。
她站起身来。
为了母亲的名誉,为了盛梅玉荟她们,也为了东越的安宁,她应该去查明真相,然后竭尽全力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她绝不惧怕死亡;死亡,绝不能阻挡她的脚步。
她走到床前给自己铺床,然后钻进了被窝。
这一夜,她睡得又稳又沉。
第二天清早,她睁开眼睛,发现屋里光线暗淡;扭头看一眼窗户,窗格纸上则是灰蒙蒙的。她披衣下床,打开窗户。天空乌云浓重,零星的雨丝飘飘洒洒,已将下面的街道濡湿了。
郁竹匆匆整束衣装,又下得楼去草草用了早膳。经过一夜的休整,体力已完全恢复了。
她出了客栈,也不牵马匹,只独自一人,慢慢向赵府走去。数以百计的军士,即便将赵府每块石板都翻查一遍,花个大半夜的时间总是够了,因此她决定再回家一趟。
薄薄的烟雾里,赵府静静伫立,门口的重重士兵果然已经撤去。她定下心来,准备找机会进去。忽然,三个人从门里急步走出。郁竹只瞧了一眼,便不着痕迹地转过去,蹲下身假装整理靴带。那三人急匆匆从她身后走过,压根没有回头看一眼。
郁竹却悄悄扭过头去。那是允王的贴身侍卫张帷。允王不是遇刺受了重伤生死未卜么?他的侍卫怎会一大早出现在这里?她心里疑云丛生。
这个允王,一向诡计多端。
三个人拐过街角不见了踪影。
郁竹决定改变自己的计划。
张帷带着两个手下沿着棋盘大街径直前行,浑然不知身后已多了条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