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睛时,屋里光线已经暗下来。
守在一旁的轻云见他醒来,道:“小姐身子可有哪里不适?”
自从前几日见红后,她与微月每回见到他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这句,习以为常的顾雪臣会回了句“并无”。
轻云放下心来,拿了鞋上前,“姑爷说等您醒来,立刻请您去前厅用饭。”
肚子本就有些饿了的顾雪臣自床上起来。
顾雪臣才出房门,便发现院子里挂了五六盏红灯笼。此刻已经暮色四合,橘红色的暖光将不算大的院子照得亮堂堂。
这时自月门走来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
“他”穿了一身玄色的圆领袍杉,走路也没了之前的娘气,反倒显出几分沉稳来。
顾雪臣觉得很是奇怪,明明是他自己的皮囊,可因为换了人的缘故,从内到外透出来的气质丝毫不同。
近了,她伸手摸摸他的小腹,问:“觉得如何?”
他顺手握住她的手,“很好。”
“那就好,”她抽回手,“走吧,去用饭。”
顾雪臣一时没有动。
甘棠问:“若是不想去,我叫人送过来。”
“不必如此麻烦,”他将手递给她,“我怕摔跤。”
甘棠盯着他不作声。
他道:“我眼睛不大好,你是知道的。”
他眼睛到了夜里确实不大好,从前两个人若是夜游,他总是紧紧牵着她的手,生怕一不小心就撞到树。
甘棠眸光落在他的小腹上片刻,朝他伸出手。
他立刻紧紧握住她的手,亦步亦趋跟着她。
两人穿过一道月门便到了一处院落,才走到饭厅门口,便有一瘦瘦高高的少年迎上前来。正是小余。
待他瞧清楚顾雪臣的模样,这才发现正是上回见到的那个美若女妖的娘子,愣了一下,随即红着脸见了一礼,结结巴巴道:“见,见过小姐。”
甘棠闻言,嘴角止不住上扬。
顾雪臣横她一眼,冷眼打量着眼前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生得眉清目秀的少年。
他脸更红了,有些局促不安地低下头去。
顾雪臣道:“下去吧。”
待人离开后,顾雪臣瞥了一眼甘棠,“既然咱们暂时不换回来,青槐以后还跟着你。”
甘棠拒绝,“我有小余就够了。”
青槐始终是他的人,每回带着青槐出门,她都有一种被盯着的感觉。
顾雪臣道:“他一瞧见我就脸红,不像个好人。”
甘棠道:“我从前出来做生意时,十个男子瞧见我,九个都要脸红。按照大人的逻辑,这些都不是好人。”
说完,盯着他瞧了一会儿,道:“我怎么瞧着大人如今更像个坏人。”
他抿着唇不作声。
甘棠盛了一碗汤搁到他面前,“用饭吧。”
饭后,两人回到屋里,甘棠盯着顾雪臣吃了安胎药,见他没有将药吐出来,一颗心终于踏实了,起身要走。
顾雪臣问:“这么晚你要去哪儿?”
甘棠打了个哈欠,“回屋睡觉。”
顾雪臣问:“我们不是住在一处吗?”
甘棠斜他一眼,“咱们都已经和离了,你见过天底下哪对和离了的夫妇还住一个屋的?没打起来都不错了。”之前是因为要演给大家看,才不得已为之,眼下这里是她的地盘,自然也就无需做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