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给谁?”
“东域散修,林澜。”
殿中又静了下来。
皇帝的手指搭在奏报边缘,没有敲击,也没有收回。
“倒还是她的性子。”
他说。
声音很淡。
仿佛提起的并不是一个曾被卷入中洲政局、又险些死在暗算中的旧人,而只是某位多年未见的寻常故交。
内侍低声道:
“沈氏当年暗中帮助逆军开辟粮道,又曾替他们遮掩行踪。是否要命玄镜司——”
“她也亲手断过逆军的一条路。”
皇帝打断了他。
“那一年,他们准备以三座县城的百姓血祭阵眼,是她毁了祭坛,将人放了出去。”
“她反的是朕的一些政令。”
“却也不认同那些人,那些不择手段的方式。”
他的语气仍旧没有起伏。
“所以她既不是忠臣,也算不得一个真正的反贼。”
内侍不敢作声。
皇帝垂眼看着那封奏报。
“这样的人,最麻烦。”
“因为她相信世上还有第三条路。”
灯芯轻轻炸开。
御案上的影子随之晃了一下。
“但这样的人,也最有用。”
皇帝将奏报合起。
“让百草谷继续救。”
“她若醒来,不必惊动,也不要阻拦她与外界联络。”
内侍迟疑了一瞬。
“陛下不怕她再次……”
“她若什么都不做,便不是她了。”
皇帝淡淡道。
“何况,她送出去的东西,已经到了该到的人手里。”
他没有解释,什么叫“该到的人”。
也没有说明,一个昏迷多年的中洲旧人,为何会对远在东域的一名宗门遗孤如此了解。
内侍只觉得背上渐渐生出一层冷汗。
皇帝抬起眼。
殿门之外,夜云低垂,将远处的天空割成深浅不一的数层。
“告诉隐麟司,继续盯着。”
他的声音很轻,却压得住满殿的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