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不到溯源坐标。”
他语速极快,声线压得很低,带着技术人员遇上未知bug的无力,“不属于亡灵污染,不属于时空乱流,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执念……它像是寄生在规则缝隙里的空白,借冥神的权柄活着,借秘境的闭环藏身。”
这是WSPA档案从未记载的诡秘存在。
看不见,摸不着,杀不了,清不掉。
专挑人心、神心最柔软、最松动的时刻趁虚而入。
陆凛鎏金色的防御屏障再度收紧,光芒凝实到极致,细密的金光纹路层层叠叠护住全队,他眸光锐利地锁定整片雾霭虚空,沉声预警:
“不是外敌强攻,是内部蛀空。它不要颠覆秘境,它要篡改冥神的道。”
一旦奥西里斯的守护执念,被暗秽篡成毁灭执念,这座沉寂三千年的亡灵闭环,会瞬间从“文明归处”变成“人间炼狱”。
届时不用任何外敌入侵,万古亡灵暴走、神权规则倾覆,现世会直接被这方错乱的冥域拖入崩塌。
温荞指尖的纯白治愈微光轻轻颤动,她能清晰感知到空气里的能量变质——原本悲凉、厚重、带着遗憾温度的亡灵气息,此刻掺进了阴冷的恶意,像干净的旧雪底下,悄悄烂出了泥垢。
“它在放大执念。”她轻声道,“把冥神三千年的坚守,慢慢扭曲成偏执、不甘、怨恨。”
好人偏执,尚且会行差踏错。
神明偏执,便是苍生浩劫。
全场唯独沈砚依旧安静。
他没有动,没有加重精神屏障,甚至连周身的锋芒戾气都微微收敛,只是那双清宁的眼眸,一瞬不瞬地落在奥西里斯神核的暗垢之上,落在桑妤挺拔却微微绷紧的背影上。
他看得比所有人都透。
此刻最危险的,从来不是作乱的暗秽。
是神心动摇,人心负重。
桑妤站在秘境中央,能清晰感知到奥西里斯身上的变化。
前一秒,祂还是那个守万古遗憾、悲悯万千枯骨的孤高神明,有执念,有坚守,有属于神祇的温柔与孤苦。
这一秒,被暗垢寄生之后,祂的神念开始出现分裂。
一半是坚守轮回、渴求安宁的本心,一半是被催化放大的、三千年的孤寂与不甘。
两种情绪撕扯着神核,让这位上古冥神,第一次拥有了类似凡人的矛盾与痛苦。
祂不再是冰冷的规则具象,祂变成了一个被执念困住、被暗疾缠身、求而不得三千年的可怜者。
桑妤的指尖轻轻蜷了蜷,掌心鎏金溯源光微微晃动。
这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死穴。
她不怕凶神恶煞的恶,不怕明目张胆的杀伐,不怕针锋相对的博弈。
她唯独见不得,坚守者被辜负,孤守者被玷污。
从前入世溯源,她渡人、渡鬼、渡执念,始终保持一寸疏离,清醒自持。可这一次,她亲手读懂了古埃及王朝覆灭的痛,亲手接纳了万千亡灵的不甘,亲手听懂了冥神三千年独坐空城的孤寂。
她共情了这份苦,就注定做不到绝对无情的裁决。
人非顽石,孰能无感。
桑妤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很快被她强行压下。
没人发现她心口极细微的起伏,没人看见她意识海深处,刚刚成型的衡平大道,微微晃了一下。
她差点就心软了。
差点就生出一瞬荒唐的念头——要不,就随祂执念一次,就让这万古残史圆满一次,何妨乱一次人间,换一次亡灵归安。
就一瞬。
极短的一瞬。
却是最致命的一瞬。
暗处的序骸暗息像是捕捉到了她心底的松动,瞬间疯狂暴涨!
缠在奥西里斯神核的黑垢骤然蔓延,暗黑色纹路顺着轮回神纹飞速攀爬,瞬间浸染了大半暗金神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