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西里斯身形猛地一晃。
整片秘境的黄沙骤然逆流!
方才沉降落地的沙砾轰然升空,密密麻麻铺满天地,昏天黑地的风沙席卷整座夹层,金字塔虚影剧烈震颤,方尖碑上的象形铭文开始扭曲、发黑、剥落。
亡灵低语不再是悲凉的祈愿,变成嘈杂、疯狂、带着暴戾的嘶吼。
秘境倒计时,剩余四分十一秒。
局势彻底崩坏。
“看到了吗。”
奥西里斯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彻底撕裂了此前的沉稳苍凉,掺着神核被腐蚀的沙哑与破碎,带着一丝近乎自嘲的荒芜。
“你给我两全的道。”
“可这世间暗处,不许我两全。”
神明想放下偏执,想和解时序,想给万古残史一个温柔落幕。
可蛀空规则的暗秽,只想让祂疯,让祂恶,让祂与人世彻底为敌。
桑妤抬眸,风沙吹乱她额前的碎发,眼底所有的柔软、共情、松动尽数褪去,只剩下冷而锋利的清醒。
她掐灭了心底那瞬不值当的恻隐,彻底收起所有温柔。
心软解决不了问题,共情救不了残局。
她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踏碎漫天风沙的混沌,踏碎人神对峙的僵持,踏碎暗处阴私的侥幸。
鎏金溯源光自她周身轰然铺展,不具备任何杀伐戾气,却带着绝对公正、绝对清醒、绝对不容篡改的人间秩序。
“它不许,我许。”
桑妤的声音不响,穿过呼啸风沙,字字落地生根,带着独有的、温柔又霸道的笃定。
“暗秽偷规则,窃执念,挑离间。”
“它赌我会因共情手软,赌你会因孤寂失控,赌人神终究不能共存。”
“可惜,它赌错了两件事。”
她抬眼,直视雾霭中神骨染垢、身形斑驳的冥神,瞳仁亮得惊人,是绝境里淬炼出的、绝不认输的锋芒。
“我不会为万古弃人间。”
“你不会为偏执毁苍生。”
一句话,瞬间稳住濒临崩塌的神心。
濒临失控的奥西里斯猛地一震,疯狂震颤的神核骤然定格,蔓延的黑色暗垢瞬间停滞攀爬。
那缕被序骸刻意放大的不甘与疯狂,在这两句极致笃定的道心面前,第一次出现了退缩。
暗处蛰伏的恶意,似乎也愣了一瞬。
大概是从未遇到过这种离谱局面:它挑动对立,结果人神双向稳住;它催化偏执,结果双向破执。
抽象,又无解。
外围众人屏息。
他们看着风沙漫天的秘境中央,那个身形单薄的少女,以凡人之躯,硬生生按住了一尊即将堕入疯狂的万古神明。
不是碾压,不是征服。
是救赎,亦是制衡。
沈砚眼底终于漾开极浅的微光,紧绷许久的精神力稍稍松弛,却依旧牢牢锁死所有暗息出口。
他最懂桑妤。
方才那瞬的心软、那瞬的摇摆、那瞬的人之常情,才让她从一个冰冷的溯源机器,变成了活生生的人。
有软肋,有不忍,有挣扎,有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