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照片同时晃动。
一张。
又一张。
照片里那些被水抹掉的面孔,全都缓慢转向了Joey。
银刀在她掌心发出一声细响。
无数空白的脸隔着相框注视着她。
墙外的潮声骤然逼近。
像整片海正在越过门槛。
……
几个小时前。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雨还没有停。
港口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雾笛,被潮湿的风拉长,穿过旧城区狭窄的街巷,最后淹没在便利店门口的自动感应铃声里。
“欢迎光临。”
陈野抬起头,看见那个女人推门进来。
她还是穿着那件黑色长外套。下摆被雨水打湿,贴在小腿边;长发也沾了雨,乌黑地垂在肩侧,衬得皮肤更白。
便利店惨白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像落在一件冷瓷上。
她很高,瘦而不单薄。
黑色长外套被雨水浸得有些沉,却仍能看出里面贴身针织衫勾勒出的肩线与腰线——肩颈利落,锁骨浅浅浮出,腰肢收得干净,没有一丝多余的软肉。
腿很长,被湿透的裤脚贴住,步履却依旧平稳。
脸上漂亮得近乎锋利,眼尾带着一点疲惫的冷意,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美,却不亲近,也不欢迎任何人伸手去碰。
陈野见过她很多次。
她通常在凌晨以后出现,买的东西也差不多固定:黑咖啡、方糖、止痛药、矿泉水,偶尔再加一份饭团或三明治。
她结账很快,很少说话。
便利店外的雨夜属于夜班的人、醉汉、加班族和失眠者。可她每次走进来,都不像刚从城市里回来。
更像刚从某个不该活人进去的地方,活着出来。
她站在货架前,伸手拿下最上层的黑咖啡。
陈野慢了半拍才移开视线。
黑咖啡两罐,矿泉水一瓶,止痛药一盒,方糖一小袋,三角饭团一个。
“又没睡?”他问。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收银台后的空气短暂静了一下。
女人抬眼看他。她的眼睛很黑,眼尾带着一点疲惫的冷意。那一眼让陈野意识到,自己问得太像熟人,也太像关心。
他们其实不熟。
他只知道她叫Joey,住在街角那栋老楼上面。楼下有一间挂着“夜间梦境咨询”门牌的工作室,白天很少开门,夜里却常亮着灯。
附近有人说她是心理咨询师,也有人说她专门处理睡眠障碍。还有人说,她替有钱人解决一些见不得光的麻烦。
陈野不知道哪一个是真的。
Joey把方糖放进塑料袋。
“睡了会误事。”
她的声音很淡,不像解释,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