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扫到她指间新贴的创可贴。她的指甲修得很短,指腹留着几道细小的旧伤,和那张近乎精致的脸放在一起,有种不协调的真实感。
他想问她是不是受伤了。
最后没有问。
只是把一罐黑咖啡放到最上面。
“这个刚补的,还是冰的。”
Joey看了他一眼。
这次那一眼没有刚才那么冷,却多了一点对“被注视”的本能警惕。她太清楚有些人会把她的脸、她的身体,自动投射成某种出口。
“谢了。”
她拎起袋子,推门出去。
雨水立刻吞掉她的背影。
便利店玻璃门合上时,陈野看见她站在街边,从袋子里摸出一颗方糖。
她没有立刻吃,只是用指腹捏着,像在确认某种小而坚硬的现实。
几秒后,她把方糖放进嘴里。
甜味很快化开。
很轻。
但足够提醒她,自己还站在这里。
无人出租车从积水里驶过,车轮压碎霓虹的倒影。
远处的玻璃高楼在雨里发着冷光,巨幅广告屏上,一张漂亮的笑脸被雨水切成几块,循环亮起,又熄灭。
这座城市看起来什么都有。
钱,欲望,秩序,灯光,监控,深夜仍在运转的外卖系统,还有二十四小时不熄灭的便利店。
只是每个雨夜,总有些东西藏在这些正常背后。
像玻璃上擦不干净的水痕。
Joey咬碎方糖,转身走进雨里。
她的工作室在老城区与金融中心的交界处。
那是一栋旧楼。
楼下原本是修钟表的小店,几年前关了门,卷帘门上还贴着褪色的转租广告。
二楼窗户常年拉着百叶帘,从外面只能看见灯光从帘缝里漏出几条细线。
楼梯间很窄,墙皮潮湿,扶手生锈。声控灯坏得不彻底,人走到第二级时,它会迟疑一秒才亮,像一个被吵醒的老人。
门口的铜色门牌上写着:
夜间梦境咨询。
下面贴着普通的营业说明:
噩梦咨询,睡眠障碍初筛,创伤倾听,异常梦境记录。
字体规矩,措辞专业,足够让普通人相信,这里最多只是一间有些冷门的心理咨询室。
Joey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没有开主灯,咨询区只亮着一盏暗黄色落地灯。沙发、茶几、厚窗帘、纸巾盒和香薰炉摆得很正常。
正常得像刻意做给人看的。
再往里,就不是普通咨询室该有的样子了。
办公桌上放着一本旧黑皮笔记,封角磨损,边缘用银扣扣着。旁边是一把细窄银刀、一罐粗盐、半盒火柴和几张没有写完的记录纸。
银刀刀身还带着一层细密的水汽,在灯光下泛着冷而潮湿的光,像刚从某具温热的身体里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