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的“高堂”会有夫妻双方的父母,一共四人。
可这场婚礼,高堂上左边的两把椅子都是空的,右边一把坐着谢铭仁,一把摆着谢铭仁已故二十年的亡妻牌位。
双膝再次落于蒲团之上,一拜生养之恩,二拜培育之德,三拜福寿安康。
“姻缘天定,琴瑟和鸣,新人对拜——”
这一拜。
便是真正的夫妻了。
姜娆被喜娘稍稍搀着,站起身来,与对面的新郎相对而立。
“姻缘天定,琴瑟和鸣,新人对拜——”
察觉到新娘不知为何,站在原地没动,礼官视线对上新郎时莫名打了寒颤,赶忙又唱了一遍吉词。
“怎么了?”
“长公主为何……为何站着不动?”
隐隐的骚动如潮水般从厅内漾至厅外,姜娆也在红纱下叩问自己,你为何站着不动。
因为你没有嗅到熟悉的松木冷香,而是谢渊身上的沉水香,清冽的木质甘醇,像雪夜寒松栖着的月光,冷而不冽,沉而不滞。
路是你自己选的,你却在矛盾地期待无妄也不该存在的奇迹发生。
可是姜宁安,你没有回头路了。
只要拜下去,贺兰雪姗就不会再觉得她的存在是种“阻碍”,那样疯魔的女人,所求的背后不过一个“情”字。
即便自己嫁给谢渊,谢怀烬也不见得会碰她分毫。
可至少贺兰雪姗不再寻死,他们就能利用她要挟北魏国师,直到拿到解药为止。
当然要控制一个人,让她无法寻死,甚至生不如死的法子实在太多,可别哲那晚还给姜娆写过一句【赫光少时便暗慕贺兰雪姗,主子一直看在眼里,所以主子可能会直接干脆利落地杀了贺兰雪姗,却不会以太过不堪的手段折辱于她。】
也正因一个人做人做事,总有他自己的原则底线。
赫光才会背叛贺兰国师,转而心甘情愿效忠和追随他这么多年。
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些陈旧的手稿,画像……
显然在她很小的时候,她的夫君就已经见过她了。
姜娆却不知那时候的自己究竟是三岁?四岁?或五岁?除却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其他一点印象也无。可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会穿那样排列组合的碎花图案,也不可能会有第二个人,会戴着父亲曾为她打造的、刻有“长命百岁”的金碧色镯子。
所以真的,真的,好可惜。
世上最痛苦的并非困厄,而是困厄悬而未决,且无法立刻解决。它充满未知变数,不到尘埃落定时,谁也不知最终的结局如何,要她怎么敢赌。
即便他跟贺兰雪姗定期……行房事,但至少他活在这世上,至少他活在这世上。
耳边礼官开始第三次唱喏“姻缘天定,琴瑟和鸣,
新人对拜”,姜娆的膝盖落在蒲团之上。
一同坠落的,还有大滴泪水,砸在手背。
一拜夫妻同心,二拜患难与共,三拜白首不离。
那情景投在花纹古拙的墙面之上,落在众人眼里,如同行在梦中的瑰丽皮影。
“大礼已成,宾客开宴,喜娘送新娘入新房候礼——”
所谓候礼,指的是最后一礼。
合卺礼。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恭喜谢世子初为人夫,也恭喜国公爷啊,觅得如此贤良淑媳,从此门第生辉,子孙繁茂,福气是八辈子都享不完哇……”
满世界的恭贺声中,姜娆被搀着离开厅堂。
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