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又一道沉沉闷雷滚过。
“好兆头啊!这是天公送贺,响雷动天,谢世子和长公主必然琴瑟和鸣,福泽深厚!”
“可不是嘛!雷鸣贺喜,此乃天作之合之祥瑞!”
…
怀瑾院。
新房内红烛高照。
瑰丽的朱色纱幔层层叠叠,将斑斓的夜色隔绝在外。
姜娆被搀着踏进门槛时,有婢女恭敬迎道:“世子妃。”
鎏金蟠龙烛台上,龙凤喜烛跃动的烛光将满室红绸烫出暖意,拔步床的纱帐半垂,连空气里都似浮着某种甜香。
“玲珑,珠玉,你带着她们,都出去吧。”
玲珑和珠玉对视一眼,欲言又止,一旁的国公府婢女则恭声提醒,“可是世子妃……您和世子爷还没行合卺礼呢。”
按流程,她们得负责端送酒盏、整理夫妻二人衣摆,待礼成之后才留新人独处,且不能离得太远,需在外间候着,以便夜里世子爷和世子妃……叫水。
“无需伺候,先出去吧。”
若世子妃乃寻常贵女,嫁入国公府来,婢女们必然按国公府的规矩办事,说不定趁此机会“立威”。偏偏世子妃天潢贵胄,玉叶金柯,给她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不敬,于是婢女们很快便听话退出去了。
待玲珑和珠玉也去到外间,外头忽有“轰隆隆”的破空声响,继而是此起彼伏的爆裂之声。
绚烂的烟火绽破夜空,混着宾客隐隐的喧杂喝彩,漫天流光碎影般明灭于窗棂之上,震得满室红烛都在微微轻颤。
世上所有的新嫁娘,在大婚之夜,初为人妇,等待新郎来挑盖头期间,或许都是忐忑、羞赧、或雀跃的过程。
姜娆却自己将红纱盖头取下,摘掉重冠,而后浑浑噩噩地起身、迈步、去到桌边,就着案上的合卺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冰凉的酒液入口,清冽中带着几分灼人的醇烈,顺着喉管淌下,漫过五脏六腑,心就好像不那么痛了。
谢怀烬。
谢怀烬。
谢怀烬。
可是姜宁安,你没有谢怀烬了。
不如想想接下来,你要如何面对谢渊。
他愿意承接你的“心不在他身上”,可你又如何将人利用得心安理得,欠什么都好偿还,唯独一个“情”字——
不如醉一场吧。
醉了,就可以暂时逃避一切,暂时忘掉一切。
于是第一杯。
第二杯。
第三杯。
第四杯才刚举起,外间的玲珑和珠玉忽然双双惊诧:“姑爷您、您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按常理,喜宴上宾客满座,谢世子此时该是正在逐席谢酒,怎么也得半个时辰才能抽身,却怎地这般早就……
“急着洞房。让开。”
将喜袍的腰封扯下,随手扔掉,男人声线微哑,极轻,不似先前在人前拜堂时那般“风度翩翩”,反而满身躁郁,眉宇邪肆,仿佛一尊失了情感和温度的邪神。
玲珑和珠玉甚至都没怎么反应过来,那高大的身影便已不耐烦越过她们。
不是……谢世子、谢世子手扯腰封的动作,又狠、又浪、又轻浮……怎么瞧都不像她们印象中的谢世子啊!
而这短短几息。
里头的姜娆本意求醉,偏偏又还没来得及醉。
听到动静时手底一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赶忙将酒盏搁在案上,抓起一旁的红纱盖头便往头上遮去,连酒液溅在喜服上也顾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