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师兄听完,后倾了身子,与云鹤拉开距离,在不远也不近的地方端详云鹤神态。
云鹤此刻心不平静,想来面上也不好看,被五师兄这么瞧着十分不安,便避开目光,腿从被子里伸出来踢了五师兄一下,催促他回话:“到底还算不算数,给句准话。”
五师兄忽然笑了,张嘴吐出两个字:“当然!”
云鹤心里纳闷,这句“当然”是什么意思?当然算数?还是当然不算数?
他正想追问,远处的铜钟却被敲响,钟声悠远,久久回荡。今日师兄弟们不太活跃,本就话不多,一到该入睡的时间更是没人吭声。
云鹤生怕追问起来被人发觉,只得按捺不动,强自忍耐,只在心中吐槽:爱帮不帮,随便他吧。
然而敲钟过后不到半个时辰,五师兄就亲设屏障,把云鹤拉入了自己的结界。
五师兄在结界中保留了他们日常就寝的大通铺,只是眼下的铺上只剩他们两人。
云鹤视线逡巡着扫过周围熟悉的场景,有点发愣,一时半刻没说出话来。
五师兄侧躺着身子,以手支额笑看着云鹤:“怎么不说话?问题解决了?不需要我了?”
云鹤觉得自己被嘲笑了,顿时生气,使劲掀开被子,用被子砸向五师兄,愤怒道:“不想帮忙就直说,何必这么语焉不详地逗弄我!”
五师兄有点慌了,赶紧接住被子,又抓住云鹤握成拳捶过来的两只手,解释道:“我哪里说过不想帮忙,又何时语焉不详地逗弄过你?”
云鹤还是气,奋力甩开五师兄的桎梏:“那你为何不把话说清楚?现下还笑着说些风凉话!”
五师兄觉得冤枉,但此时的云鹤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直跳脚的野猫,根本不听他分辩。五师兄只有告罪讨饶的份:“都是师兄的错,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云鹤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师兄这一回吧。”
在云鹤印象中,每逢与五师兄有了口舌之争,总是五师兄先道歉认错。虽然他不记得为何会与五师兄发生争端,但他觉得先认错的一方必然是错的一方。
因此他理直气壮地甩了一把袖子,振开五师兄抓着自己的双手,大声道:“你总是这样,欺负了我又认错,待我原谅你后,却不知悔改,再次欺负我。”
五师兄用手指着自己,啼笑皆非地向云鹤一再确认:“什么?你说我欺负你?你认真的吗?”
云鹤觉出这话重了,五师兄从来对他照顾有加,顶多偶尔逗弄他一下,却算不得欺负。可云鹤不肯在吵架中落了下乘,便挑着眉毛依旧嘴硬:“没错,就是你,欺负我。我认真的!”
五师兄总是拿他没办法,笑着说:“我不跟你争辩,你说怎样就怎样吧。只是看你精神这么好,肯定不需要我帮忙了。”
五师兄一这么说,云鹤倒有点着急了,赶紧软了态度,抱住他胳膊。
云鹤记得,上次被五师兄帮忙后,他灵台清明了将近月余。如今他难受煎熬十来日了,是真想再清明一下子。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既然现在有求于人,还是得哄着点对方。这场吵架,自己也不是非得占得上风。
于是云鹤露出谄媚的笑脸,缓了语气,道:“师兄,我刚开玩笑的,咱俩之间,哪有什么欺负不欺负。师兄一向对我最好,我心里有数。”
五师兄冷哼一声:“是吗?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云鹤继续说好话:“师兄为人大度,正可谓宰相肚里能撑船,必是不会跟我一个小小师弟计较的,对不对?”
五师兄闭着眼睛感叹一句:“舒服了。”
又睁开眼睛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云鹤鼻尖,道:“你小子要是天天都能这么乖,多好。”
云鹤在五师兄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扮了个鬼脸,心说:你想得倒挺美。
等抬起脸来,又是一副乖巧相,撒娇道:“师兄,我不舒服啊。”
五师兄心甘情愿地凑上来,仿佛云鹤要星星要月亮,也愿徒手去为他摘下:“哪里不舒服,告诉师兄,师兄帮你。”
云鹤觉得自己上回被帮忙不好意思,可能是躺在五师兄怀里的缘故,那姿势太暧昧,太随意。
因此这回他神态端肃地打坐好,双手掐诀置于膝头,摆出入定修行的严谨态度,而后知会了一声五师兄:“我准备好了,来吧。”
五师兄盯着云鹤,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要用这个姿势,让我帮忙?”
云鹤低头打量了一下自身,没觉出这个姿势有什么不妥,用困惑的眼神望向五师兄。
五师兄立即明白,云鹤是认真的,并没有在开玩笑,便有点为难地对云鹤解释:“这个姿势,可能会很难让你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