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鹤思量了一下,严正道:“没关系,你只需出手辅助一下我,真正攻克这个难关还得靠我打坐入定去堪破它。”
五师兄点点头,随了云鹤的意,全然按照云鹤要求的那样,从旁辅助。
然而不过片刻功夫,云鹤却坐不住了,把五师兄当作靠背,枕到了他身上,口中抱怨道:“这个障碍也太深太重了,让人轻易越不过去。照眼下情况看,一时半会我还克服不了它,兴许以后还得找你帮助。”
五师兄轻轻“嗯”了一声,嗓音有些低沉。
云鹤看不见他表情,不知他乐不乐意,便揪着他的衣襟攀起身子去看,看到五师兄面上染上几许红晕。
往常都是云鹤面皮薄,动不动就脸红,却甚少见到五师兄脸红,因而云鹤觉得稀奇,扒着五师兄肩膀看得仔细:“你怎么脸红了?”
五师兄错开目光,只让云鹤看到他的侧脸,狡辩道:“我没脸红,你看错了。”
云鹤不信:“不可能,我没看错,你就是脸红了!”为了印证自己的说法,云鹤左右探着脑袋,一定要跟五师兄正脸对上。
五师兄被云鹤的执着气笑了,威胁道:“我看你是全好了是不是,不用我帮忙了!”
云鹤稍稍收敛了一点,倚在五师兄胳膊上安静地享受,可他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依旧用目光在五师兄面庞、脖颈那一块四下打量。
这么打量了一会,他突然发现五师兄左耳耳垂上有一颗黑色小痣,就在人间女儿家戴耳坠的位置。
他像发现了一个小惊喜似的,窜起来“诶”了一声,用手摸向那颗小痣。
云鹤睡在五师兄右手边,惯常看见五师兄右脸、右耳,这还是第一次细看他左边耳朵,也是第一次瞧见这颗小痣。
五师兄冷不丁被云鹤摸了下耳垂,身子不由自主抖了抖,赶紧抓住云鹤作乱的手,轻斥了一句:“别闹!”
云鹤嘻嘻笑道:“怎么,吓着你了?”没得到回应,又自顾自说下去:“五师兄,你耳朵上这颗小痣长得甚妙,可有什么渊源?”
像他们这些修行之人,修炼到一定程度,可以祛除身上瑕疵,以至洁净如婴孩。倘若有心留下一痣、一疤,乃是缘劫未解所致。
例如,云鹤从前听人说起过一桩故事。一对情侣,相互钟情却不得善终,男人临死前,女人悲痛落泪,泪珠掉在男人眼角,成了一颗痣。男人带着这颗痣,在六道轮回中周而复始地找寻,只为找到昔日情人。那颗眼角之痣,名曰泪痣。
因此云鹤乍一看见五师兄左耳小痣,便起了好奇心,想知道这颗痣的来历。
结果五师兄表现得好像第一天知道这颗痣似的,用手捻了捻耳垂,反问云鹤:“左耳有颗痣?是这里吗?什么样的?”
云鹤有些无语,用法术变幻出一把长木手柄的小铜镜,怼到五师兄脸上,让他自己看。
五师兄对镜端详一会,才道:“还真是,以前都没留意过。”
“师兄可真粗心,连自己身上有什么特征都不知道。”云鹤扁扁嘴,因为没有故事听,颇有点失望。
这颗小痣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既然小痣的主人都不在意,云鹤也很快把它抛在了脑后。
有了五师兄的帮助,云鹤舒心很多,也更容易定住心神。他未通人事,不知这事真正意味着什么,只图眼前舒服,隔个十天半月,便央求五师兄帮他一回。
这样的日子过了数月。云鹤机缘巧合,跟着六师兄偷偷下了一次凡。
初到凡间,云鹤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像一只突然摆脱了缰绳的野马,在街头尥着蹶子,往哪都想跑一跑。
六师兄使劲拽着云鹤,防止一个看不住叫他跑没了影儿。可六师兄此番下界,是有正事要办,不能时时盯住云鹤。
好在六师兄常在人间行走,有一二好友。六师兄把云鹤带到一个茶摊前,推他进去坐下,对同桌的一个儒雅男人抱拳行礼,简单寒暄了几句,便道:“吴大哥,这位是我小弟,我紧着去办事,顾不上他,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会,别叫他四处乱跑闯出祸来。”
吴大哥站起来回礼,说:“侯六弟每回见面都来去匆匆,可真是个大忙人。你放心去吧,小弟交由我照顾,我定不负所托。”
云鹤有一丝羞恼,觉得六师兄真是小题大做。他又不是诸事不懂的三岁小孩,何须让人帮忙顾看,仿佛他是个惹祸精似的。
因此六师兄拍拍云鹤肩膀,叫他老实等自己回来时,云鹤使劲抖了抖身子,甩开他的手。
可六师兄要办的事大概真的紧急,被云鹤甩开都没顾上数落他,转身匆匆走开,不一会就看不见人影了。
云鹤坐的这张茶桌,除他之外有两个男人,一位是六师兄识得的吴大哥,另一位是吴大哥的朋友,是六师兄都不认识的一个人。
他俩聊得热火朝天,云鹤插不进话,半晌,觉出孤独来。
吴大哥发觉了云鹤的不自在,主动给云鹤倒了杯茶,亲切地与他对话:“小弟怎么一直盯着外面?可是想你六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