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化身孤悬於战场中心。
铅灰色的云团不再翻滚咆哮,而是陷入一种死寂般的凝滯,仿佛一滩正在迅速乾涸、凝固的毒液。
它所有的吞噬、掠夺、同化的权柄,此刻都向內收缩,紧紧守护著最后一点核心本源,散发出冰冷而绝望的波动。
圣树的光之网络已然撤去,但那覆盖苍穹的树冠洒下的净化光辉,依旧如同柔和的海洋,缓缓浸染、冲刷著这片被死寂统治了无数岁月的天地。
每一缕光辉落下,灰暗的天穹便褪去一分顏色,露出其后久违的、属於超脱之地本身的混沌底色与混乱星光。
风暴之眼的雷云也收敛了狂暴,但那枚巨大的紫色眼眸依旧高悬,漠然地“注视”著下方,毁灭的雷霆在云层深处低吼,既是威慑,也是对这片新生(或者说回归)天地的某种“洗礼”。
至於那几位不请自来的“邻居”—一来自山魄世界的厚重土黄光柱、来自海心世界的蔚蓝波涛、以及另外两道晦涩而强大的意念,在天幕化身彻底放弃抵抗、静滯之核与大地意志的本源已被瓜分完毕后,也並未立刻退去。
它们如同阴影中的巨兽,沉默地悬浮在战场边缘,意念交织,似乎在权衡、
在观察、也在等待。
等待最后的分赃,或者————新的变数。
陆远並未在意那些虎视眈眈的“邻居”。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正在发生剧变的天地。
大地之上,隨著“大地意志”的彻底消亡,那无尽龟裂、流淌腐液的暗褐色土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活性”。
粘稠的死气不再从裂缝中涌出,反而开始缓缓沉降、消散。
大地的顏色虽然依旧灰败,但那种令人作呕的腐朽意蕴正在迅速衰减。
更远处,那些如同擎天巨柱残骸般的阴影轮廓,也在圣树光辉的照耀下,表面的灰暗迅速剥落,显露出被掩盖了无数岁月的岩石或金属质地,静静矗立,仿佛在诉说著更加久远的歷史。
天空之中,铅灰色的“死寂天幕”正在崩解。
如同被点燃的陈旧画布,大块大块地剥落、消散,露出后方混乱却充满生机的超脱之地虚空。
那些剥落的灰暗碎片,尚未完全落地,便被圣树的光辉净化、被风暴的雷霆击碎、或被无形的空间乱流捲走。
整个天地,都在从一种“凝固的死亡”状態,向著混乱的生机逆转。
法则在重组,能量在重新流动,空间结构在缓慢稳定。
虽然此地依旧荒凉、残破,充斥著各种能量乱流与不稳定区域,但与之前那种万物凋零、法则沉寂的绝对死寂相比,已然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相信要不了多久,在超脱之地的滋养之下,此地將再次焕发生机。
除此之外,陆远能感觉到在建木接连吞噬镇压了“大地意志”的核心晶核与“静滯之核”的部分本源后,內部正发生著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那支撑宇宙的建木变得更加凝实,枝叶间流转的道韵中,除了原有的生灭轮转、世界衍生之外,似乎多了一丝承载万物之重的厚重,以及一种凝固时光片段的奇异波动。
虽然这两种新的法则意韵还很微弱,且与建木本身的生之大道有所衝突,但却正在被缓慢地消化、整合、转化为宇宙成长的养分。
“此间事了。”陆远心中默道。
他此行的最大目標已经达成,甚至额外收穫了一座传奇大盗的宝藏,以及两位宇宙之灵的部分核心本源。
至於这片正在復甦的天地最终归属,以及那几位邻居可能的纷爭,他並不想过多介入。
超脱之地广袤无垠,类似这样的宇宙残骸聚集区恐怕不在少数,其中的恩怨纠葛、弱肉强食是永恆的主题。
他不是救世主,也无意在此地久留。
然而,就在陆远准备悄然离去之际—
战场边缘,那两道自始至终未曾显露本体、气息晦涩而阴冷的意念,骤然变得尖锐起来!
一道意念带著贪婪与算计,率先发声,矛头直指陆远:“陌生的强者,你手段了得,连斩归寂者,著实令人惊嘆。
不过————你取走的那大地”与静滯”本源,乃是此域长久沉淀之物,维繫著这一隅之地的微妙平衡。
你一个外来者,如此强取豪夺,恐有不妥吧?”
另一道意念也隨之附和,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不错。归寂者虽恶,其本源却已融入此地循环。
阁下这般抽走,犹如断河取水,损的是我们所有人的根基。不若————留下部分所得,也算全了此地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