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晚上你不害怕?”刚问完,张忝录就回想起了那晚周御义无反顾跑进烂尾楼的壮举。
“这地方没野生动物,最多在步道那儿住着些松鼠,没鬼没神的,怕什么。”
张忝录看向两边半人高的黑色草影,脚下泥水的吸力吞噬着过路人的力气,他调整了下呼吸,“这地方成年男性走一遭都发慌,你找刺激也不能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还是没人接?”周御岔开话题,“他们会看地图么。”
张忝录语气凝重,“他们手机可能不在身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附近会有驴友在么?”
“说不好,”周御摇头,“驴友来了一般会在断桥一带扎营,那儿地理位置好,视野也广,从石头沟按导航穿过仙人岛去断桥,下雨起码要一个多小时,他们应该不会走那么远。”
“不太对劲,”张忝录加快脚步,掰了根粗树枝握在手心,“寅菲不是会在危险环境下不小心丢掉手机的人,他们第一次来,没手机根本走不出去,只能是人为。”
周御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屏幕,放在耳边,“那就报警。”
山林静默,死寂无声的窒息感蔓延在两人身上,越往里走,恐惧感和抗拒感便越强烈。黑暗吞噬着人的理智,手电筒雪白的光束每照亮一处地方,都显得周围更暗了。
半小时后,穿过天坑,张忝录停下来再次拨了一遍电话,然后打给孟婷:
“我们报警了,一会儿你要是联系不上我就打给周御,”他念了一串数字,“以防万一。”
“报警?发生什么事了?!”孟婷本来都快眯过去了,听到这话直接眼睛睁了老大,“别别别,你们别激动!”
“没发生什么,提前跟你说一声,找到人了再打给你。”
他收起手机,周御举着手电筒在脚下晃了晃,“别人还没找到先把自己吓死了,还是跑地丢了手机的可能性比较大。”
张忝录刚要说话,忽然一道微不可察的光亮在眼尾处扫了一下,像是强光手电在距离很远的位置上随意划过的光线。他顿时屏息,快速凝神往远处看去,但四周漆黑一片,刚才的光影就像是他的错觉。
他回过头压低声音,“有人。”
“哪儿?”周御问。
“刚才有光晃了一下。”
“我晃的。”
“不是,”张忝录说,“角度不对,亮度也不对,光源不是从你手里发出的。”
周御看向他,“你确定没看错。”
四周二十米之内他们可以确定没人,而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灯光穿透性不会这么强,李寅菲和赵知轩在那种情况下带了手电筒并且临走还拿上了手电筒的概率又有多大呢。
张忝录把手里的棍子递给周御,自己重新折了一根,“手电筒关掉,我们走慢点。”
“嗯。”周御眉目定了定,对张忝录如临大敌的样子没什么意见。
在这种环境下,任何的未知都应该被警惕,即使他看错了或者对面就是他们要找的人,也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他们只有两个人。
两人仍然保持一前一后的队形,但这次是周御走在前面,张忝录在后。黑暗下,周御比张忝录更熟悉地形,且她体重轻,身形灵活,遇到突发状况也能更好应对,隐匿身形。
原本干枯的叶片被水泡过后变得软哒哒的,发出的声响微乎其微,湿软的土地虽然打滑,但对行进速度很慢的张忝录跟周御来说,却没什么影响。
终于,又一束明显清晰的光亮扫了过来,周御整个人停住,眯着眼确定对面的方位。
她回手拉住张忝录的手腕,把他拖到一棵树后面缓缓蹲下来,朝来人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张忝录看着她的眼睛,无声点头。两人把手机关了静音,便放轻了呼吸一动不动。
不多时,鞋底与泥水反复挤压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杂乱无序,沉重地踩在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