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惠倒了半壶开水到盆里,又舀了一勺冷水兑着,拧干了帕子给儿子祝康擦脸,一边说:“今儿又不是初一又不是十五,不年不节的,望云寺怎么一大早敲钟啊,以前都没这样的事。”
“我哪儿知道,估计是寺里在做什么道场吧。”
“对了,昨晚上半夜我实在太困了也没问你,昨晚大半夜的还下着雨,到底谁家上门来看病?”
“何家。”
“谁?”张惠一时想不到何家是哪家。
“咱们县新来的县长,何县长家,他小儿子高烧不退,打了针也没用,找到我这来了,我给送到大姑娘那儿去了。”
“想打咱们祝家宅子那家?”张惠不高兴道:“他们还有脸求咱们看病?”
张惠虽然把自己小家看的重,但也是很看重祝家家族利益的,县长的小舅子打祝家宅子的主意她知道后,这些日子没少跟族里的女人一块儿骂人。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人家道歉了,又上门求医,总不能真把人赶出去,让人病死吧。那孩子才一岁多一点,要死了你心里过意得去?”
张惠心里自然过意不去,嘴上还是不饶人:“那也是他爹妈造的孽,关我们什么事。”
“哎呀,不说这个了,赶紧吃早饭吧,饭都凉了。”
祝长明也不重新倒水,用媳妇儿儿子用过的洗脸水擦一擦脸,去屋里吃早饭。
祝长明给儿子剥鸡蛋,交代儿子:“康康今天别去主宅玩儿,大姑娘恐怕今日没空闲,别去打扰她。”
张惠立刻想到何家上门求医,自家男人把人送到大姑娘去的诡异:“打针都没用,非要求到咱们这儿,是不是撞鬼了?”
祝长明点点头:“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别出去乱说。”
“我又不是长芳那般嘴里藏不住话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才不会出去乱说。”
话又说回来,虽然高考之后社会风气在好转,鬼神之说还是要藏着些,说出去没得给自己家找麻烦。
跟外头的人一个字都不能说,跟自家人扯两句闲话可以的吧。祝长明吃了早饭去县医院上班,张惠收拾完屋里就去祝长芳家。
祝长芳这会儿不在家,张惠一路问到主宅去。
“惠姐站在门口做什么,快进来烤火。”
“你来得正合适,刚才把火烧起来。”
四五个没工作的祝家女人聚在客厅里烤火,剪鞋样子的,糊纸盒的,补衣裳的……都忙着。
张惠进门,看了一圈才问:“大姑娘不在?”
“不在,我就是看见大姑娘出门了,我才来的。”祝长芳给张惠拉了椅子坐。
张惠拉着祝长芳胳膊,问祝凤琴:“凤孃,何家两口子怎么回事?”
祝凤琴正从后院提了水过来烧,还没张口就被祝被长芳抢了话:“你们昨晚上是没瞧见啊,咱们大姑娘一脚把鬼踢飞了,你们知道那个鬼是谁不?”
“谁啊?”
“前任县长的老爹,赖大河。”
“我的娘耶,赖大河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没听说?又怎么来咱们三清巷了?”
“我今天一早去打听了,说是死了有几天了,昨晚上是他头七。要说进来三清巷也没有,咱们三清巷有祖宗庇佑,鬼进不来,被拦在咱们祖宗的进士牌坊外头。”
“怎么就扯上何家了?”
“那话说来就长了。”
祝家妇人们在八卦赖家和何家的事,县医院的李院长一早上班就去祝长明办公室,敲门进去就问:“何县长昨晚上找你去了?给治好了?”
“您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我家跟县委大院在一条街上,早上骑自行车过来的时候碰到他们两口子抱着孩子,那孩子瞧着健康得很,我按车铃,孩子还冲我笑。”
祝长明说:“还说呢,您怎么把人往我家支?”
李院长振振有词:“昨晚上那孩子的情况一瞧就不对,情况紧急,我不能真让孩子死在医院里吧。更何况……”
李院长左右瞧瞧,诊室里只有祝长明和他带在身边的两个祝家的学徒,他关了门,才小声说:“更何况,以前我跟着我家老爷子当学徒的时候碰到过一次,那个病人也是莫名其妙高烧不退,躺在床上乱滚,好像被人打了似的浑身乌青的印子,我家老爷子一刻也没犹豫,叫我和几个人把病人抬到你们家医馆去,你师傅一针扎下去那人就不动了,神志也清明了。我记得那时候你也在,你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