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姑娘而已,现在她手上沾血了,便跟我成了同路人。借她之手除掉了我继父,怎样算都不亏。
想想最开始认识安愿的时候,也不是看不透她的目的,之所以纵容她,是因为她跟最开始的我真的很像,小牛犊一样的性格,认准了什么事就一门心思去做。我当然知道她想接近我,这女孩终究跟别人是不一样的,至少别人不敢做的事,她做起来倒是一点不怵。我很少遇见不怕我的人了,尤其是女人,等到时间久了,千篇一律地顺从面孔总令人生厌。可她从来不怕我,跟我顶嘴的时候也一点不含糊,我想我最初是有点喜欢她的,这喜欢升华不成爱,只是男人遇见新鲜猎物而已。我不介意她伸着爪子悄悄挑衅我,不介意她跟我玩欲擒故纵的那一套把戏,时间和金钱我都有,男女之间的游戏我本身也有参与的兴趣。但不是没有给她玩脱的时候,至少在把兰晓带进鼓楼的时候,我是真心想丢弃安愿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的。
可惜兰晓不是她,年轻女孩原来也都不一样,无趣者居多。于是我纵容安愿继续伸着爪子来到我身边,我看到她书包里的那本《乐理基础》,她在上面写她喜欢我。
我哪里敢信,我一个烂人。可是这颗心啊,终究没听我的话。
遣散鼓楼是为她,心里那一块仅剩的温柔地,也张开怀抱将她纳进去。我从未奢望安稳,灵魂到底自私,将她视为所有物的同时,也拉她一起下地狱。我不干净,她也杀了人,谁也逃不掉,别妄想全身而退。大概爱情让人失智,不到最后,却已经被她狠狠摆了一道。
那是我第一次面对别人心底的仇恨,她原来这样恨我。我于是知道浓情蜜意是假,只有我冲进薛老房间看到的她是真实的。我不惊讶女人骗我,不惊讶她目的不纯,可我不能接受她在我求婚那一刻还要算计我,不能接受她把我送出去的戒指就那么扔在我面前。
在出租屋找到她的时候,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她没有回来,我坐在漆黑的屋子里,幻想自己要怎样杀死她。要怎样才能让她尝到我当时的锥心之痛,把我经历的痛苦都百倍偿还在她身上。可当我真的看到她,当我的枪口真的对准她,我又不忍心,我把左轮手枪里的子弹都偷偷换掉,我说你赌一赌,看看老天会不会站在你这一边。
只有我知道那是一把空枪,我看着她在我面前晕过去,我想问问自己这是何苦,世界上女人千万,任我挑选的就更多。可是除却她,又觉得旁人索然无味,我还想再跟她纠缠几年。
那之后的日子,真的是很煎熬。锁一个不爱你的人在身边,每天承担她的恨意,是一件太消耗人的事。我本可以不这样折磨自己,可是我不甘心,大概人在爱情里大部分的执念,都有几分不甘心。她那样一个单薄的小姑娘,我不信她凭自己本事就可以做到这个份上,我怀疑我身边有内鬼,我留着她是为了捉出那个内鬼。
我是这么告诉自己的,我留着她只是为了捉出那个内鬼。
涛子临死之前,我便看到过他和安愿私下联系,我不愿相信,最后却不得不在涛子和周凛之间做选择。荆冉站在我身边哭,她小时候身体便不好,我不忍心再看她哭下去。女人都麻烦,荆冉和安愿都是能要我半条命的女人。我没有办法,从来没有。
唯一看见希望的一次,是得知安愿怀孕。在那之前,我从没想过我爱她会爱到那个地步。童年何其艰难,我曾发誓这辈子不要孩子,因我不喜欢我自己,觉得自己连同骨子里的基因都是脏的。贩毒到底不是什么光彩事,背后牵涉的东西太多,毁掉的岂止是吸毒那几个人渣。可除了这条路,我无路可走,但凡可以选择,我何苦做个坏人。
我以为我这辈子坐拥金山银山,也就这么提心吊胆地活下去了,却不想,安愿有了我的孩子。那是我的孩子,是我至今为止遇到的最神奇的事,我才知道我那样爱她,想到这世界将有个小家伙由我们两个共同抚育,便觉得自己前半生的颠沛都值得了。
我终究也成了旁人眼中的孩子奴,他尚未出生,我走到哪里已经开始惦记着给他买礼物。男孩子穿蓝色,女孩子穿粉色,了解下来,只觉得小孩子的东西怎么都设计得这样可爱粉嫩,真想把整个商店都搬回家去。那天回家时兴致勃勃,迎接我的却是安愿的眼泪,她说的真简单啊,孩子没有了。
我从未相信过她一个字,但孩子没有了这句话,我却是信的。
我想问问她,“安愿,你是否是真的,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