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一切如故,朕时时命人整理。现今亦已在宫内收拾了合安宫,老将军亦可暂居宫内,一切,全凭老将军选择。”
赐臣子留居宫内,乃是莫大的荣誉,闻人老将军亦颇为动容,拱手道:
“老臣同犬子为陛下效忠,乃是无上荣耀,老臣多谢陛下美意。”
两人隔空举盏,一时目光之间,各有敬意。
殿内丝竹鸣奏,歌舞依旧,气氛仿佛又恢复了最初的安和喜庆,众人皆饮酒观舞,殿内其乐融融。
朝臣之席上,楼嘉邈眉目清冷,笔直而坐,目光落于那人身上。
许久未见,她仍很是清瘦。
今日万寿之节,她不该来此。自瞧见她那一刻起,他心中诧异,便悄然留神,观察陛下神色。
陛下亦已注意到了她,神情郁郁,令他心中紊乱。
所幸,陛下并未出言。
楼嘉邈的目光牢牢落在那张令人心如擂鼓的面容之上,深不见底。
他亦不知从何时起,会如此在意一个小太监。而这样一个如此稚嫩天真的人,竟能令他面上勉强撑起温润的外表。
大抵冷冰冰的文人,感情皆会来得莫名。
而她,或许已经不记得自己。
不记得那个看她触摸绣球、为她题诗、递给她巾帕、给她承诺的人。
他为朝臣,居于宫外,确实没有多少时日机会能同她交流。此前仅有几次,竟像耗费了缘分,才得到成全。
不过,她跟在嘉茗身后,也好。
嘉茗重视她,自会庇护她。她现今纵使仍有些小心,却也恢复了些许当日的开怀。
只要她不复当日哭泣的可怜兮兮的模样,一切便都安好。
只是,为何有时他心中仍会回味,在那翠竹之下,她朦朦胧胧的泪眼呢。
似一滴泉水,滴答在他无波无澜的心口,泛起从未有过的涟漪。
度千慎候于夙帝身侧,轻移眸光,面容沉静。
他从来便知晓,在陛下心中,国事永远是第一重要的。
也正因如此,他才停止不了自己的忧虑。
他扫向那正乖巧立于嘉妃身后的人,压抑着自己满心的情愫,深深地将她每个神态动作都记入眼底。
只要她不在御前,一切便还有可控的余地。
然而,在下一瞬,那眸中的光忽而凝聚,仿若一把锐利的刃。
概因此时,度千慎骤然察觉,那嘉妃面容冷淡,凤眸流转,抬手拿起酒杯之时,左手之上忽而闪过了一个熟悉的红色物件。
他眉头一跳,迅速盯了过去,细细观察。
只是嘉妃再也没有露出那个物件。
她举杯轻饮,漫不经心,目光微微瞧向身后。
而她身后,除却侍女,便是小元子。
度千慎自许久以前,就隐隐有一种怪异之感。
一直以来,他总觉嘉妃对小元子甚为在意,那种在意,实在到了有些诡异的地步。
嘉妃竟能不顾地位,不顾陛下怒火与责罚,搭救小元子,虽然令他庆幸,却也令他惊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