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题的答案,周小鱼早已经背的滚瓜烂熟,“家中堂叔在船上当了个小管事。被漕帮扣押了装茱萸的船只,虽不是堂叔所在的船,他却识得船上的人。那人原本欠我家堂叔的人情,便帮着弄出来些茱萸。”
“哦……”陶蓁问,“既然你家堂叔当着管事,你为何不投奔他?”
这道题周小鱼也做了准备,“船上危险,人人勾心斗角,一个不慎人杀了人往河里一推,报官都不顶用。我家中就我一根独苗……”
陶蓁点点头,这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她向他抛过去二两银子,“你那茱萸有五十斤,我按照平日采买的价格算钱,不占你便宜,也不占你堂叔便宜。”
“东家……”周小鱼以为她不收他,着了急。
这茱萸来得不容易。
为了能顺利接近陶蓁,庞二牛去偷茱萸,去了三回,被人察觉了两回,回回打的半死才逃开。幸亏蒙着面,没有被发现。第三回再去,才终于成功。
不止于此,自己还彻底从漕帮辞了工,今后再也没有一个月几两银子的美事儿。
这头要是不收他,那他和庞二牛两个受的这些罪、没了的这些银子,岂不是都白吃了亏?
他一咬牙,“扑通”一声跪地,“陶东家,求求你收了小的,小的今儿吃了您那锅子,发誓今后都要跟着您吃香喝辣。便是,便是……”他再一狠心,道:“便是工钱少些,也是成的。”
陶蓁示意他起身,道:“能不能收你不好说,我这儿的规矩,先白干三日。若这三日里你我彼此满意,再论留下的工钱。若不成,分道扬镳,买卖不成仁义在。你可愿意?”
周小鱼哪里能不愿意,“中,就按东家说的办。”
—
夜幕降临,天上几盏星斗,人间秋风已凉。
卧房里,陶蓁坐在桌前为即将推出的锅子设计一口合适的锅。
上面煮汤,下头添炭,两者得二合一,添炭得在侧面添。如若像今日一般,每回添炭都得端起锅,一块木炭放下去,惊的烟灰飞扬。等一餐饭吃完,各个嘴唇都是黑的。
锅不能太深,得宽而浅,否则夹菜时容易烫着胳膊。
原本传统的中间一根灶膛、外头一圈锅的火锅子,这个古代也有。可那种锅灶膛太小,只适合文火慢熬,不适合大火涮鱼,不能拿来利用。
院外头,后厨的窗台上点着一盏灯。
阿井借着这点光,端了一盆水,浸湿巾子在擦三轮车。
小满就蹲在他身边,在指挥节奏:“把手,把手上有灰……不不,轮子,车轮上泥更多……不不,还是先擦车厢里头,明儿我好坐。”
阿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才不听小满的指挥。
他从车把手上开始,擦到车座,再翻上去擦了车厢顶子,再钻进车厢擦了厢壁……水稍微浑浊,便忙去换了清水。
周小鱼被分配进阿井的卧房歇息,已经在一半的炕上铺好了棉絮铺盖。
他实则已经乏了,却不敢先睡,倚在门边向东南方向望过去。
那里是陶蓁的卧房,昏黄窗纸上印着她的身影,拿着一支笔不知道在写什么。
是不是写给钦差的信?可是在向钦差汇报着近些日子发现的什么蹊跷?可与二当家有关?
他看了一阵,也看不出名堂,转头又看向三轮车上的阿井。
这傻子是陶东家的夫君,没想到两个人竟未同屋睡,是一对假夫妻。
此时正正好阿井从车厢里钻出来,将巾子丢进水盆里。
他忙上前拧了巾子就去擦车轮,“井哥,我帮你。”
阿井一下子从他手中夺过巾子,双眉压目,盯着他的双眸似猎豹盯着猎物一般,顷刻间戾气遍身,声音低沉而清晰:“我的,我娘子做给我的!”
周小鱼不由打了个冷战,丢开巾子,一下子后退了一步。
再去看阿井时,这个傻子面上又恢复了特有的稚气,嘟着嘴,将三轮车像藏宝似的推到另一边,又去继续擦洗。
小满也迈着小短腿跟过去。
周小鱼吁了口气,“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