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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傍晚时分,又是花灯憧憧的夜市。
筹备了两日的涮乌鱼锅小摊摆在了“井记卤味”边上,独自命名为“井记汤锅”。只有一道菜品,便是清汤涮乌鱼片。
与卤味摊相比,汤锅的阵仗简直太大了。
可移动式锅灶,上面两副锅灶,两个硕大铁锅里雾气腾腾,鲜香诱人的香味也从这雾气里被带出去。
一个半人高的墩子,用来片鱼片。
鱼是新鲜的乌鱼,就在水桶里蹦跶,作为第一晚的试水,一共只有五尾,卖完拉倒。
鱼桶边上摆着秤,现秤现杀现片。
边上还有个杀鱼位,今夜由名叫“小鱼”的帮工在此,负责杀鱼、刮磷、剖鱼去内脏与黑膜,最后将两片鱼送到墩子上,由陶蓁去骨和切片。
经过两日的集训,周小鱼在杀鱼一事上已能轻松应对。无论多凶猛的乌鱼,被他一菜刀拍下去,必定死翘翘。
陶蓁不免对他夸赞连连:“难怪叫个‘小鱼’,竟是有一手的好天赋。”
周小鱼却暗中叹口气。
人生十七载,原本想以杀人为生,还未等到开张大吉,就被逼去杀了鱼。
这杀鱼和杀人能一样吗?
杀一个人能得几十两、上百两的银子,杀一条鱼才拿多少?
不,什么都拿不到,前三日是白干。
要等过了今夜,陶蓁若同意收下他,才会给他定工钱。
夜市刚开始不久,陶蓁指点着梳子,预先切了几只鸡鸭鹅备用。
今夜她要顾着片鱼片,就不能又兼着切卤味,要把这件活儿交出去。
梳子切的极好,一刀下去就斩断,只力气太大,切断了骨和肉,还力透砧板。有些费砧板。
梳子硬着头皮切了一只鸡,砧板毁了一半。她苦着脸道:“东家,我是个干惯了粗活的,这精细的活儿我怕是干不成。”
“嗯……”陶蓁道,“如若这活儿你能成功接下,今后的工钱涨到两钱银子。你再想想,能不能干成?”
梳子一下子转变了精神头儿,“能的,东家,我一定能练好,您就瞧好吧。”
陶蓁欣慰的点点头。
孩子笨没关系,孩子肯学就是最好的。
她再指点着梳子继续切,脚步声传来,卤味摊上来了客。
“啪”的一声轻响,方桌上拍下一张面额三十两的银票。
洪三无精打采歪坐在长条凳上,瞥眼瞧见并列摆放的两个“井记”食摊,再瞧见这帮工队伍又多了新面孔,不由长叹一声:“短短三日,我已经穷的要嫁不出去,你的买卖却已扩大了一番。白驹过隙,沧海桑田啊!”
陶蓁尚不明白洪三能穷到何种地步,但她明白那银票是赢了比赛的尾款。她本以为收不回这银子,未成想洪三又送过来。
她自然不可能去推让,二话不说装进了袖袋,这才道:“吃什么?送你一份卤味,当做回礼。”
洪三摇摇头:“吃龙肉也没有胃口啊……”
她转头去看阿井。
陶蓁对她这位傻夫婿是真的好,秋日刚到,他就换上了初秋的夹衣,正正好是自家送过去的那匹雨后天晴色绸布,装扮的越发比此前风骚的装扮还引人注目。
此时这个傻子正跟在他娘子身边,以应对她随时的指派。
洪三不由叹息一声。
正常人和正常人是有区别的,傻子和傻子之间也是有差异。
譬如眼前的傻子能帮着他娘子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