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骆时行这么说,大家也都默契地没有说话,生怕被恼羞成怒的来俊臣迁怒。当然心里还是要嘀咕一下的,深深怀疑是不是来俊臣倒行逆施,陷害朝臣太多,连上天都看不过去了。骆时行派人往火塘里添置了一些干燥的木柴之后,又拿起一枚金币问道:“这一次我来帮来御史投可好?”来俊臣放下捂着脸的手,他受的伤并不重,那枚金币还不算太烫,只是面子上不好看罢了。此时他冷着脸看向骆时行说道:“好,有劳骆刺。”骆时行将金币递给他说道:“来御史再祈祷一次吧。”来俊臣拿着金币勉强平复心气,祈祷完毕之后就将金币递给了骆时行。骆时行接过金币就扔到了火塘之中,大家都认真盯着火塘,发现金币扔进去之后火塘没什么变化,颇有些遗憾地松了口气。就在来俊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忽然雷声又起,并且刚刚骆时行扔进去的那枚金币再一次弹了出来,甚至还绕过了骆时行弹在了来俊臣的眼睛上!来俊臣哀嚎一声,立刻捂住眼睛,骆时行面色苍白十分难看说道:“来人,去请郎中为来御史诊治!”来俊臣捂着眼睛怒气冲冲说道:“不必!骆时行,咱们走着瞧!”说完他就踉跄着跑出了庭院,骆时行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也冷了下来,继而马上恢复对着周围人笑了笑说道:“打扰诸位雅兴了,若是诸位不嫌弃可继续入席品尝美食。”许多人一时之间都有些犹豫,来俊臣明显是恨上了骆时行,现在跟他继续来往很容易被牵连,但是他们刚刚才向火神祈祷完毕,这么快就跟火神的大祭司做切割,会不会被反噬?不过有些没节操的人是不在乎这些的,当场就告辞要离开。骆时行也不拦着,薛绍有些着急地走到骆时行面前低声说道:“这是怎么回事?”骆时行安慰他说道:“不必担心,没事的。”薛绍哭笑不得,怎么对方还在安慰他啊?最着急的难道不应该是骆时行吗?太平公主走到骆时行身边说道:“放心,若是他敢告状我就去找阿娘!”太平公主不想招惹来俊臣只是因为利益暂时没什么冲突,现在的来俊臣还没膨胀到连太平公主都不放在眼里。骆时行连忙摆手:“不至于不至于,不必担心,我会有办法的。”许多人听到他这么说都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发现骆时行看上去一点勉强都没有,仿佛刚刚来俊臣受伤时他那难看的脸色都是装出来的一样。狄仁杰看了他两眼忽然笑道:“既然骆刺使不担心,那我们也不必太过担心,唔,这道糖醋排骨不错,老夫喜欢。”骆时行开心说道:“喜欢回头明天我让人再去给您府上送一些,今晚您可不能吃太多,这东西不易克化。”狄仁杰长叹口气:“老喽老喽,吃东西都有人管啦。”骆时行却说道:“您现在正值黄金时期,跟年龄没关系,就算是我也不敢多吃的。”他们两个这一来一回总算是让现场的气氛重新活跃了起来,此时那些担心自己受牵连的人都已经走了,剩下的人都属于那种要么刚正不阿如狄仁杰,要么就是血厚如太平公主和武承嗣这样的,根本不怕来俊臣会对付他们。实际上骆时行拍卖珍珠的主要目标群体也是这些人,所以他也没什么遗憾,倒是其他人看他依旧谈笑风生,似乎没受到任何影响的样子,都不得不称赞一声:好气度。就凭着一份冷静气度,许多人都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就连狄仁杰都在心里想:这孩子能以不及弱冠之龄便当上刺使倒也有些道理。当天晚上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支持他,太平公主跟武承嗣两个人都拍了不少珍珠,什么全珠链什么满天星之类的。就连狄仁杰都拍了一些给回去,显然是要送人的。对于他能拍的起珍珠骆时行也不觉得奇怪,狄仁杰虽然正直却十分圆滑,否则真正刚正不阿的人是没办法在如今的朝堂混的如鱼得水的。可哪怕就是他也曾经因为周兴和来俊臣两人罗织的罪名被贬官,酷吏显然已经成了如今朝廷上的蛀虫。当然狄仁杰拍的时候也有很多人看到他出价就自觉的不再出价,显然朝中敬佩喜爱狄仁杰的人也不少。人总是这样,让他刚直到跟酷吏对抗一般人都做不到,但是却并不代表他们不敬佩这样的人。所以到了后来狄仁杰想拍的东西,骆时行都不让人拖,问三遍没人出价就直接成交。狄仁杰笑着说道:“诸位这是在让我啊,骆刺使怕是要赔钱了。”骆时行却说道:“只要能卖出去就不算赔钱。”反正这基本上属于无本买卖,除了收海蚌河蚌的时候需要给渔民钱,但是没人知道这些贝类里面能不能开出珍珠,所以收购的时候都比较便宜,一颗珍珠的钱能收购好多好多。狄仁杰觉得骆时行亏,但骆时行却觉得几颗珍珠用来交好狄仁杰却是太值得了。等到宴会结束的时候,骆时行送太平公主等人出门的时候哭笑不得说道:“今天又让你们破费了。”现在他们算得上是自己人,结果都是自己人拍得多,骆时行总有一种自己在杀熟的错觉。太平公主笑道:“破费什么?都没人跟我争,这些珠子品质这么好是我赚了啊。”不仅品质好,而且样式也特殊,全珠链这种普通款式就不说了,那个被称为满天星的项链手链套装倒是真的让太平公主爱不释手,她此前从来没见过这种样式,一看到就爱上了,金色的链子搭配纯白的珍珠,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十分好看。所以当时她是下定决心要拍下来的,无论多少钱。太平公主此时已经戴上了那一套首饰忍不住好奇问道:“这个样式的还有吗?”骆时行眨了眨眼:“仅此一套,还有跟这个样式差不多的,但用的是银链子,并不是纯金,珍珠品质也不如这一套。”实际上当然不是一套,不过这套让太平公主拍走了,骆时行就要照顾一下她的情绪。太平公主这才满意点头,到了她这个阶层要的就是独一无二。骆时行把人都送走之后,长长出了口气,让人看好火塘别把房子点了,然后又安排人明天早上别忘了把那些金币都收起来挨个送到那些人的家里,就算刚刚中途离开的也要送过去。安排完之后骆时行直接摊在程敬微身上说道:“哎,累死了。”社交本来就很累人,结果还要跟来俊臣斗智斗勇,他真的觉得自从到了洛阳之后,脑细胞都消耗了很多。程敬微立刻把他抱起来一边走一边说道:“明天只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骆时行踢了踢脚说道:“不怕,我既然做了就已经想好了后果,让他来呗。”来俊臣最大的本事就是罗织罪名,骆时行也很好奇他到底都能给自己栽赃什么罪名。骆时行进了紫薇城的大殿之时,再一次引起了所有人的围观。因为大朝会上除了有事上禀的人,其他大臣都是面对皇帝跽坐的,所以就显得此时站在殿上的来俊臣十分显眼,当然从门外走进来的骆时行更明显一些。许多没见过骆时行的朝臣看到他都忍不住称赞一声:好风仪!凡是人大多都有一点偏见,把骆时行跟来俊臣放到一起比较的话,只看外表,许多人就偏向了骆时行,再加上来俊臣一直在罗织罪名陷害大臣,甚至还搞出了什么《罗织经》,让打大部分人都恨得不行,心里自然而然的就站在了骆时行那一边。骆时行站在大殿上对着武行礼,他行礼的时候每个动作都清晰可见并且自带高雅,说是赏心悦目都不为过。武看到他脸上就带上了一抹笑容语气十分平和:“爱卿平身。”来俊臣瞬间心里一咯噔,他能在朝中混这么多年想陷害谁就陷害谁并不是真的有本事,而是他能揣摩武的心意,知道她不喜欢哪个大臣才会动手,而且他针对的大多都是世家。至于骆时行……大部分是因为私愤,但骆时行也是世家出身,皇帝怎么看起来没那么讨厌他?骆时行起身说道:“臣惊闻有御史状告臣,不知臣犯了何罪。”是的,一直到入宫骆时行才想起来忘记问来俊臣到底告了他什么了,不够也无所谓,大不了临场发挥,来俊臣就算真的罗织罪名还能罗织出什么来?来俊臣冷笑一声说道:“交州刺史知法犯法,组织淫祀,还广为宣传,其罪当诛!”淫祀?骆时行认真想了想,这才想起来这年头神仙不是随便拜的,没经过朝廷认证的神仙都不是真神仙,你拜了就相当于是淫祀,会被问罪的。在场许多人都紧张地看着骆时行,这罪可大可小,若是闹大那可能就又是一个“巫蛊之祸”,往小……看来俊臣这个样子不像是要见好就收的,所以他们都在等着看骆时行怎么说。对方若是能给自己脱罪呢,他们就闭嘴,如果不能,有一些人就要想办法跟交州刺史做切割了。当然实际上大部分人都觉得骆时行这一次很难翻身,从来这种事情最难辩驳,尤其看的并不是证据而是帝王的疑心。骆时行听完之后面上不为所动,抬头看向武问道:“启奏陛下,臣在交州乃是入乡随俗,交州情况复杂,山民彪悍,他们的信仰已经流传千年,若是处理不好,臣怕再来第三次交州叛乱,来御史既然觉得这是淫祀乃是大罪,那……不如先去交州跟当地獠人商量一番?”在场众人听后有些人忍不住低下头偷偷笑了笑,跟獠人商量?只怕来俊臣到了那里就要被獠人乱棍打死了,现在凌娜那边獠人还在闹事,根本没有平息下来,来俊臣除了罗织罪名之外什么都不会,他能做什么?来俊臣倒也不傻,压根没打算把话题引到交州上面,便说道:“刺使在交州所为情有可原,可到了洛阳之后依旧如故,且未曾向朝廷报备,可见是没把朝廷放在眼中也没把陛下放在眼中!”骆时行淡定说道:“我到洛阳之后第一次祈福就是为陛下跳祈福之舞,你说我没把陛下放在眼中?”来俊臣:????这件事情他怎么不知道?昨天晚上太平公主跟武承嗣两个人描述祈福舞的时候,来俊臣正在跟程敬微打探消息,想要摸清楚骆时行这条过江龙的底细,别的御史进了洛阳之后一个个小心谨慎,什么都不敢做,生怕当出头鸟。偏偏这一位十分高调,是如今洛阳城内从上到下讨论最多的人,来俊臣看不惯他这样出风头,过来自然也是想要摸一摸他的底细。结果就没听到这个故事,否则他肯定会给对方罗织一个更好的罪名。然而事到如今,来俊臣只能嘴硬说道:“你说是祈福,谁又知道那是祈福还是诅咒?更何况所谓的火神并不是朝廷认证,你这就是淫祀。”如今来俊臣也只能抓着这一点咬死了,不能把战场扩大,尤其是不能牵连到皇帝。骆时行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说我是淫祀,你有证据吗?”来俊臣疾言厉色:“大庭广众之下架起祭坛,你还能狡辩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