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爬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走廊的空气灌进来,有股淡淡烟味,不好闻。
这的确是李施惠近些年住过最差的酒店。
没有学校报销,没有江闽蕴的卡,从这股烟味里,她认清自己真正的阶层和处境。
江闽蕴站在她身后,将来时的脏衣服一件一件往身上套,李施惠听见他在后面给w酒店打电话,听见他对自己说:“行李明天来拿,或者直接扔在这里……惠惠,你过来穿上袜子,披我的外套。”
她的手被对方牵起,李施惠跟在他后面往外走。
江闽蕴走到走廊上。
“等一下。”李施惠松开他的手,“我忘了拿手表,你在这等我。”
她折返回到房间。
在门口站定,三秒。
一转身,用尽全力关上房门。
狠狠盯着那扇即将闭合的沉重木门,李施惠暗暗发泄心中所有的阴暗和不满。
滚吧。
F**k。
可在即将关闭的那一刻,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及时从缝隙间卡进来,稳稳压在门框上。
她呼吸一滞,来不及去拉门,就亲眼看见江闽蕴的手背被木门重重挤压出一道很深的红痕,发出撞到肉的沉沉闷响,而对方甚至没有一句痛呼。
把房门重新拉开,江闽蕴颤抖地垂下被夹住的手,背在身后,然后面不改色地走进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李施惠下意识退后一步,像鸵鸟一样低下头。
她一时不敢与江闽蕴对视。
李施惠以为江闽蕴又会突然发疯,因此对他此刻不该有的平静感到害怕,一时找不到一个适合面对他的表情。
可江闽蕴像个没事人一样,把房门关上后,绕开她,背对她,站在床边重新脱掉所有衣服。
“住在这里也挺好,睡得挺舒服的。”
好像刚刚一直在说这个酒店坏话的人并不是他而是某个被夺舍的人。
江闽蕴重新掀开被子靠在床头,见李施惠还是站在门口,呆呆望着他,拍拍身边仍有余热的空位,温柔地笑笑:“还不过来睡吗?很晚了。”
隔壁男女的声音此起彼伏,马路上偶尔穿行而过的汽车的远光灯浅浅扫过李施惠的脸,她看着袒露漂亮肌肉的江闽蕴,心尖像长长贡香即将燃尽的最后一点,露出热的光。
李施惠看着那张漂亮的脸,突然想,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将死之躯回光返照前的一瞬,大概也会想如此刻。
从心所欲,为所欲为。
然后无药可救地推翻一切,走向消亡。
李施惠不管不顾地走到床边,抬腿直接跨坐在江闽蕴身上。
“怎么……”
江闽蕴仰头看她,露出一分不解的神色,语音未落,剩下的语助词被李施惠突然弯下腰印在他唇上的吻尽数吞没。
江闽蕴少见地没有抬手,而李施惠也少见地用双手同时托住他的脸颊,主动吻得更深。
她的大腿紧紧靠着他的腰,膝盖抵住他的肋骨,感受他呼吸的起伏。
李施惠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再像爱江闽蕴那样爱任何人,永远不会在明明知道对方恶劣的底色后依旧选择沉沦下去。
因为我是真的爱你。
很爱很爱你。
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到底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