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去便是。”
少女素指轻拈那枚宝光流转的珠子,递交出去,随即将那水晶眼镜架回,螓首低回,复自伏案凝眸,沉浸于身前机巧之物的研索之中。
陆清晖踏出阁门,廊外天光朗澈。
正值巳时初刻,春阳虽未至正午炽烈,却也蕴了三分融融暖意。
阶前静立一道素影,腰悬长剑,卓然而立。
只见朝阳泼洒,尽数汇聚于素影之上,一身白衣仿佛非人间织物,日光倾泻其上,流转着清洌辉光,于衣袂边缘勾勒出淡淡一线金痕。
三千青丝柔缓垂落,几绺发梢在微风中无声轻漾,根根丝缕分明,一张清极面容浸润于熹微晨光中,莹然如玉,恬淡极静。
正是小龙女。
陆清晖脚步不由得放缓,郑重抱拳施礼。
“龙姑娘。”
小龙女闻声抬首,熹微日色落入那双明眸,霎如朝阳升于彩霞,清辉流转,朱唇微启,淡声问道。
“钱家妹妹可有办法?”
陆清晖自怀中将避水珠取出,珠体在朝阳下光华愈盛。
“衔玉已尽力推演,然此珠非凡俗之物,实难复现。”
小龙女凝神细听,面上依旧是不化冰雪之色,待他说罢,只轻声道。
“既如此,便让清儿一试吧。”
陆清晖不由一叹,面现愧色。
“陆某眼拙,实是未曾想到,杨小兄弟竟是龙姑娘之子……只是此去凶吉未卜,子行而母悬心,此中忧切,陆某思之,实在深感歉疚难安。”
小龙女神色未动,语声平静无波。
“清儿已非稚童,江湖路隘,风高浪险,终需他独自亲历。何况此番大事涉南方武林根基,龙女岂能以私废公?”
陆清晖闻言,心下亦是凛然,颔首称是,复又问道。
“杨小兄弟伤势可有大碍?”
“无碍了,不过臂骨脱臼,龙女已为其正骨,接续妥当。只是那夜连番疲惫耗力甚巨,仍在沉睡,未曾醒来。”
小龙女淡然应道。
陆清晖神色一肃,再次拱手,将避水珠递将过去。
“如此便好。唯近日临安城内风声鹤唳,大内已派人于城中四处搜捕,万望二位多加珍重,谨慎为上。”
“龙女代家儿谢过了。”
小龙女微微颔首,接过避水珠,随即雪袖轻扬,足尖一点,玄功运转,轰鸣震天,转眼之间,眼前清影已然消失,阶下仅余一抹清冷凝滞的尘埃,渐渐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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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前那场震动宫闱的变故后,临安城中已是风声鹤唳,四门及紧要街衢处,皆有官兵盘查。
小龙女于城中购置了些疗伤药物,便寻了一处守卫稍疏的城墙转角,白影一晃,于墙垣上几点借力,悄无声息地翻越过去。
她本不喜喧嚣热闹,故而只在城中购买必备药物,出城之后,又于郊野零落货摊处,置备了些日用吃食,罢了,却并未径直返往江畔结庐,反而转入一处人迹罕至的江湾处。
此处离结庐所在极远,江水在此形成一泓回旋清潭,岸崖高垂,草林疏茂,罕有人至。
小龙女驻足于青崖之上,眸光扫视四野,确认并无旁人窥伺,方解下背后物事,置之于一方干爽大石之上。
随即,纤指探向腰间丝绦,如霜似雪的素衣便层层褪落,玉体凌波,春光乍泄,旋身蹲下将衣裙叠放得整齐。
小龙女寻了一方大石,盘膝端坐其上,素手一翻,一枚清润玉珠卧于掌心,明珠温润,内蕴星辉,在晨曦映照下光华流转不定。
她默运玄功,闭阖双眸,引气周行于奇经八脉,周身气机沉凝若渊,似有道韵弥漫其间。
玉女心经,以“清、寂、虚、静”为枢机。
行功之际,贵在心火不炽,灵台澄明;若念起波澜,则真气躁动,阳亢而不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