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布路斯被吓出了心理阴影,此后一整年躲在家里不出门,只能通过信使向元老院发布“不祥征兆”的公告。罗马人把那一年戏称为“尤利乌斯和凯撒执政之年”,直接把毕布路斯的名字抹掉了。
毕布路斯后来恨凯撒恨到什么程度?他写的法令和公告里,从不提凯撒的名字,只用“那个凯撒”代称。
凯撒的土地法案,触动了整个保守派的核心利益。以加图为首的一批元老,把凯撒视为“共和国的掘墓人”。
当凯撒提出法案时,加图发表长达一整天的演说,试图用拖延战术阻止表决。
据说加图在广场上公开反对凯撒,差点被杀。因为反对得太激烈,凯撒真的下令把加图抓进监狱。
但这一举动反而激起公愤,大批元老和平民默默跟在加图后面,凯撒无奈之下只能私下请护民官把他放出来。
凯撒对西塞罗的手段更阴险,但也更致命。
他把一个黑恶势力帮派头子克洛狄乌斯,扶上了保民官的位置。克洛狄乌斯上台后,立即推出针对西塞罗的法案,指控他在担任执政官期间处决罗马公民(指镇压喀提林事件时未经审判处决同谋者)是违法的。
西塞罗被迫流亡希腊,连罗马的宅邸都被凯撒的黑手套烧了。吓得罗马的元老们人人自危。
西塞罗后来虽然被召回,但对凯撒的仇恨从未消除——只是他藏得更深。
短短一年,凯撒越过元老院,直接在公民大会上提出法案;用暴力和军队压制反对者;通过联姻巩固同盟——娶了卡尔普尔尼娅(让未来的执政官皮索成为他岳父)。
还因为自己睡了庞培老婆,造成庞培离婚,两人同盟关系差点破裂,凯撒只好把自己唯一的女儿尤利娅嫁给庞培(让庞培成为他女婿),既是补偿,也是拉拢。
得罪人的“代价”,就是十年后,他们还要追着凯撒打。
十年后的今天:
加图等人在元老院推动解除凯撒兵权的提案。
西塞罗发表一系列演说攻击凯撒(虽然他也试图调停)。
毕布路斯虽然已经去世,但他的政治遗产被反凯撒阵营继承。
庞培终于也和他撕破脸。
元老院多数人试图通过程序和法律,把凯撒打成“祖国公敌”。
拉比埃努斯完全理解凯撒的犹豫和压力。连他都想得到:一旦凯撒卸任,等着他的就是这些被他得罪过的人,用合法的、程序的方式,把他撕成碎片。
十年了。他跟着这个人,从高卢到不列颠,从莱茵河到比利牛斯山。他见过凯撒在尸山血海中依然镇定自若,见过凯撒在元老院的围攻中从容应对,见过凯撒在无数个生死关头做出最正确的决定。他以为这个人是永远不会动摇的,是永远不会犹豫的,是永远不会——像普通人一样脆弱。
但现在,他看见了。
那扇窗户后面的人,三天没有合眼。那些军报,他看一封,停半天;那些决策,他做一个,犹豫半天。
他在追一个东方人的时候被拒绝了,整个军营都在传。他站在雪地里等了半夜,那扇门始终没有开。他已经忘记了怎么征服,而是像个普通男人一样求爱。
拉比埃努斯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他想起庞培那封信。那些话像毒蛇一样,一直盘踞在他心里,从未离开:“回来吧。回到你应该在的地方。”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知道,如果连凯撒都会动摇,如果连凯撒都会被人拒绝,如果连凯撒都会在雪地里站一夜却等不到一扇门打开——那这个人,还是他当年追随的那个人吗?
他的敌人遍布罗马权力中枢。庞培在南方集结了七个军团,元老院有三百四十票赞成让他下台,加图那老东西恨不得把他钉在十字架上。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那个曾经让他心甘情愿追随的人,此刻在他眼里,第一次有了裂缝。
三、庞培的满意
公元前49年1月1日,罗马。
庞培府邸的书房里,炭火烧得很旺,把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庞培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那封从拉文纳送来的信的抄本。
他已经读了五遍。每一个字都读了,每一句话都想了。读完之后,他把信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保留山南高卢和伊利里库姆……两个军团……直至当选执政官……”
他喃喃重复这几个词,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是妥协。而且是凯撒这辈子最彻底的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