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第41章（第1页）

米洛丝看着墨那副运筹帷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心中既感到欣慰，又升起了一丝更深层次的忧虑。她冰蓝色的猫瞳中，倒映着地图上那个孤独的月牙形岛屿，以及那片广阔无垠的太平洋。

“啊，还有，“米洛丝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既然已经决定了，在那个‘托托亚岛’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据点，那某种意义上……我们就算是另一个阵营了。你…“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蕴含的意思却无比清晰。一旦她们建立起一个独立于佐仓神社、独立于这个世界所有已知势力的“巢穴“，她们就不再是单纯的“失踪人口“或“神秘盟友“。她们将成为一个新的、拥有自己立场和目标的“势力“。而这，不可避免地，会在未来与她们曾经的“家“——佐仓神社，产生潜在的冲突。如果有一天，她们的利益与神社的利益相悖，她们将何去何从？

墨缓缓地站起身，没有去看米洛丝，而是走到了窗边。她的动作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板上。她没有回答姐姐的问题，只是抬起头，目光穿透了这栋凡人民居的天花板，穿透了这颗星球稀薄的大气层，投向了那片点缀着无数星辰的、永恒而又死寂的宇宙深空。

“我知道，“过了许久，墨才轻声开口，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汪深潭，听不出任何波澜，“立场不同的话，争斗便在所难免。“

她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窗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客厅中，显得格外明亮。她看着一脸担忧的米洛丝，也看着旁边虽然沉默不语、但金色龙瞳中同样流露出思索的尤德。

“但是，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近乎宿命般的沉重感。这不再是属于“凯丽丝“的天真，也不是属于“苏墨语“的逃避，而是融合了“薇尔“的决绝与“世界意志“的悲悯后，所做出的、最理智也最残酷的判断。

“权当是，为了这个美丽但千疮百孔的世界。“

这句话，像一声遥远的叹息，在小小的客厅里轻轻回荡。

米洛丝沉默了。她看着自己的妹妹，看着她那张还带着几分稚嫩、眼神却已经承载了万古沧桑的脸，心中百感交集。她想反驳，想说她们没有义务去背负整个世界的命运，想说她们应该先顾好自己，想说她们不应该与自己唯一的“家“走向对立。但所有的话语，在墨那双平静而又坚定的眼眸注视下，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因为她知道，凯丽丝说的没错。从她们选择隐藏身份的那一刻起，从她们决定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避风港“开始，她们就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布满了荆棘与牺牲的道路。

尤德也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胸腔深处的叹息。作为曾经见证过一个世界从繁荣走向毁灭的古龙，她比米洛丝更能理解墨话语中的份量。为了守护更重要的东西，有时候，必须亲手斩断一些珍贵的羁绊。那是属于守护者的、无法逃避的宿命。

那场关于未来的、沉重而又清晰的“家庭会议“结束后，客厅里再次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最终敲定的宏大计划，如同一颗投入湖中的巨石，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激起了久久无法平息的涟漪。

她回过头，再看了一眼那神社的山顶。

在那棵屹立了千年的巨大神木之下，或许，自己家的那只温柔狡黠的狐狸，和那只外冷内热的小猫，仍旧在彻夜长谈，讨论着冰岛的异象，担忧着这个世界的未来，也……思念着那个尚未归家的“母亲“。她甚至能想象出稻荷那带着浅笑的无奈，和秋绫那蹙着眉头的清冷倔强。

但是，也暂且不甚在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轻轻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那最后一丝属于“墨“的眷恋与不舍，都随着这口气一同呼出体外。当她再次转过身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只剩下了属于“薇尔“的、冰冷而又绝对的理智。

她回到房间内，对着正在地图上比划着什么、激烈讨论着的米洛丝和尤德，平静地宣布了新的决定。

“我们明天就出发。“

这个突如其来的宣告，让正在为“是在太平洋板块还是欧亚板块边缘打孔更容易接触到地幔能量“而争论的米洛丝和尤德都停了下来，齐齐看向她。

“先去东京，带尤德逛一逛。“墨的目光落在还穿着那身米色风衣、对周遭一切都充满着新奇与局促的古龙长姐身上，语气柔和了些许，“就当是…带你们俩看看这个新世界最繁华的一面。“

这个提议，让米洛丝和尤德都感到了意外。

“去东京？“米洛丝不解地问道，“为什么？我们现在不是应该尽快筹备前往托托亚岛的事宜吗？让‘黑潮’的人把物资直接运过去就好了。“

在米洛丝的认知里，去凡人那吵闹拥挤的城市里“闲逛“，纯粹是浪费时间。有这个功夫，她宁愿多研究一会儿从书店借来的《相对论》。

“不，姐姐，这是必要的。“墨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道，“尤德对这个世界还一无所知，她需要一个快速适应的过程。而东京，是这个国家最现代、信息最密集的城市。让她亲眼看看这里的建筑，这里的人群，这里的科技，远比我们口头解释要有效得多。这是一种‘脱敏治疗’。“

她看向尤德，后者那双金色的龙瞳中，确实闪过了一丝意动。对于这位沉睡了无数岁月、醒来后就直接面对异世界和虚空怪物的古龙来说，人类社会的一切对她而言都像是画卷上的风景，遥远而不真实。她需要亲自去触摸，去感受。

“其次，“墨继续说道，这一次她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去东京，也是为了我们自己。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个小镇上。我们需要亲自去感受一下这个国家的心脏是如何跳动的，去收集那里最新的情报，去观察那里是否存在着我们尚未察觉的、隐藏在繁华之下的‘暗流’。闭门造车，永远无法真正掌控全局。“

“最后，“墨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罕见的、带着些许狡黠的浅笑，“我们有三千万日元的‘启动资金’。难道你们就不想亲自体验一下，用这些印着数字的纸片，去换取任何你们想要的东西的感觉吗？比如……一条最新款的连衣裙，或者一家米其林餐厅的晚餐。这也是融入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不是吗？“

这最后一个理由，带着一丝属于凡人女孩的、小小的诱惑，成功地说服了米洛丝。她虽然对购物和美食兴趣不大，但她确实对自己妹妹口中那种“用金钱交换价值“的社会规则，产生了一丝学术上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