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又一下。
傍晚的时候,林启铭回来了。
他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一个网兜,网兜里装着两瓶酒。
"什么酒?"林五月好奇地问。
"西凤。"林启铭把车停好,拎着酒进了屋,"启明考上大学,得庆祝庆祝。"
母亲正在厨房里忙活,案板上摆满了食材:猪肉、白菜、豆腐、粉条,还有一样难得的——一条鲤鱼。
"怎么买这么大一条鱼?"母亲问。
"今天高兴。"林启铭说。
他走进里屋,把那两瓶酒放在桌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几块钱,递给母亲。
"妈,这是我这个月的工资。您拿着,今天买菜用。"
母亲愣了一下:"你上个月不是刚给过吗?"
"今天不一样。"林启铭说,"启明考上大学,这是大事。我这个当哥的,得表示表示。"
母亲接过钱,眼眶又红了。
"行了,"林启铭摆摆手,"您别哭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哭什么。"
"我没哭,"母亲抹了抹眼角,"我就是……我就是高兴……"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林启铭叹了口气,转身走出里屋。
晚饭很丰盛。
红烧肉、醋溜白菜、豆腐粉条、还有一条糖醋鲤鱼——那是林启明小时候最爱吃的菜。母亲特意多放了点糖,说是甜一甜,讨个好彩头。
林守正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一杯西凤酒。
他端起酒杯,看了看一家人。
老伴儿坐在他旁边,眼眶还是红的,嘴角却带着笑。老大启铭坐在一边,脸色比白天好多了。老二启明坐在对面,眼睛亮亮的,笑得合不拢嘴。老闺女五月坐在角落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年轻,孩子们都还小。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着粗茶淡饭,说着东家长西家短,其乐融融。
那时候他就在想,要是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该多好。
一晃眼,三十几年过去了。
孩子们长大了,他也老了。
老伴儿的头发白了,他的背也驼了。
可日子,还是这样过。
"今天,"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今天是个好日子。"
众人都停下筷子,看着他。
"启明考上大学了,"他说,"这是咱们老林家,祖祖辈辈第一个大学生。"
他的目光落在林启明身上,眼里闪着光。
"你爹我没读过几天书,一辈子就知道抡铁锤、炼钢。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文化。不认字,不会写,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看。"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可是你不一样。你有文化,你能读书。你考上北大,将来能当大知识分子。你能去做那些你想做的事,去见那些你想见的人,去那些你去过的地方。"
他端起酒杯,看着儿子。
"爹没别的要求,就是希望你能……能比爹强。比爹过得好。比爹……有出息。"
说完,他仰头把一杯酒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