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春消息（第8页）

林启明看着父亲，看着他浑浊的眼睛，看着他颤抖的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那是一杯白开水，他不喝酒——站了起来。

"爹，"他说，"我敬您。"

他把那杯水一饮而尽。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饭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闹。林启铭和林守正父子俩喝着酒，聊着厂里的事、车间的事、还有那些过去的事。林五月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着厂里的趣事，逗得母亲直笑。林启明坐在角落里，一边吃饭，一边听着家人们的谈话，嘴角一直挂着笑。

他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慢。

这样的日子，真好。

他想把这一刻永远留住。

"对了，"母亲忽然想起什么，"启明，你那个同学，叫什么来着？就是那个姓沈的姑娘，和你一起复习的那个。"

林启明的筷子顿了一下。

"沈梦溪。"

"对对对，沈梦溪。"母亲说，"她考上没有？"

林启明摇摇头："不知道。她在省城，我们不是一个考点。"

"那你写信问问她嘛，"母亲说，"要是她也考上了，你们俩也好有个照应。"

林启明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心里忽然有些乱。

沈梦溪。

他想起来了。

那是去年冬天的事。

那时候高考报名刚刚开始，他和沈梦溪一起在厂里的复习班上课。她是从南方来的知青，和他不在同一个公社，平时也不怎么说话。

可有一次，下课之后，她忽然走到他面前，问他一道数学题。

那道题很难，她想了很久都没想出来。

他花了五分钟，帮她解了出来。

她看了他的解题过程，眼睛一下子亮了，说："你的方法比老师讲的还简单。"

他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多做了几道题，见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她笑了笑，说："我叫沈梦溪，你呢？"

"林启明。"

"林启明，"她念了念这个名字，"好名字。启明，天快亮的时候，最亮的那颗星。"

他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从那以后，他们就成了朋友。

一起上课，一起复习，一起讨论题目，一起憧憬未来。

他知道她想考北大。她的数学不好，可是语文和英语都很出色。她写得一手好字，也写得一手好文章。她的梦想是当一个作家，像那些她崇拜的文学巨匠一样，用文字去影响世界。

而他——

他也有自己的梦想。

他想当一个记者。用手中的笔，记录这个时代，记录那些被遗忘的人，记录那些正在发生的变化。

他和她，有很多共同的地方。